围观的众人瞬间噤声，齐齐跪下，自觉的让出一条路，卫沐池和沈朝渊对视一眼便随着一同躬身领旨。

李公公带着宫人快步穿过人群，他扫视一眼眼前的姜怜才继续道：“姜怜以下犯上，目无尊卑。胆敢当众寻衅公主殿下，辱没皇家名誉。即日起，废除姜怜宗籍，逐出姜氏，非诏永世不得回皇城。”

姜怜单薄的身形晃了晃，双目无神的瘫坐在原地。

此刻，平时要好的姐妹们竟无一人替她求情，而沈朝渊依旧未分半点目光给她。

满场熟人，尽是陌路。

只是这一瞬间，姜怜突然就释然了。

姜怜抬手拭去脸颊残留的泪痕，她重新挺直脊背，跪在公主府前，声音坚定有力道：“罪女姜怜接旨，谢皇后娘娘凤恩浩荡。”

“此次祸事，皆因罪女一时愚钝、心生妒念，蓄意散播不实流言。污蔑永安公主殿下清誉，诋毁谢公子名声，更妄图挑拨殿下与沈将军的关系，扰乱朝规礼教。”

“罪女自知犯下大错，往后必谨遵皇后娘娘谕旨，日日反省己身，重新改过。”

言罢，姜怜缓缓起身走向卫沐池。

看到因自己走进而将卫沐池护得更紧的沈朝渊，姜怜心痛的无法呼吸，却也无可奈何。

犹豫片刻，她还是问道：“公主殿下，可还愿与罪女单独说几句话。”

卫沐池看了她一眼，刚刚姜怜领旨后的一番言论也算是暗中替她彻底洗清了所有污名。如果姜怜不这么说，难免日后会有人以讹传讹，在某种程度上也算是帮了自己省去不必要的麻烦。

念及此，她微微颔首道：“可以。”

见卫沐池身边的人退下，姜怜才道：“今日我出帝都后，姑姑必会灭口，所以殿下不用担心我再与你争夺沈公子。接下来的话殿下信我也好，不信我也罢，皆随你心意。”

“殿下切记，除夕家宴小心皇后，多注意谢氏和沈公子。今日能有我与你相争，他日也会有别人，还有近几日小心皇后对百诗会上的人下手。”

姜怜顿了顿，唇角勾起一抹极致自嘲的弧度。她如今已是废籍庶人，本不配置喙半分，更不配替旁人求情。

她看着眼前的女子，这人她同情过、羡慕过、嫉妒过，更恨过。她恨卫沐池生来尊贵，恨她被人倾心守护，恨她能光明正大立于沈朝渊身侧。

可......

可她，更爱他。

她见过他少年孤勇、沙场浴血，也见过他冷面杀伐、孤身撑权，更见过他半生清冷、无人温暖。

她爱了他六年，又怎么忍心看到他落得个爱而不得、满心孤寂的下场？

到了最后，所有的爱恨纠葛，终究抵不过一句心甘情愿的成全：“卫沐池，虽然我如今的身份已经不配说出这句话，但我还是想求你，对他好些。”

既然此生再无缘分，那她只盼他能得偿所愿，与所爱之人长相厮守。

姜怜在卫沐池不解的目光中深深的看了沈朝渊一眼，仿佛想将他此刻的样子深深的记在心里一般。

良久，她毅然转身，步履决绝，跟着带刀侍卫渐渐消失在长街尽头。

卫沐池不懂姜怜为何这么做，她明明可以利用自己的身份，培养自己的势力，一步步变强大。然后彻底摆脱她的亲生母亲，摆脱她最不喜欢的身世，却偏偏为了一个男人走到今天这种地步。

她这人生性凉薄，无关紧要的人从来不会占据她的心神。

所以卫沐池冷漠的收回视线，丝毫不同情姜怜。

姜怜走后，李公公似笑非笑的问道：“殿下您看，皇后娘娘此番处置，殿下可还满意？”

卫沐池的眉心微不可察地一蹙，为了制衡局势，亲侄女亦可随手舍弃。利用姜怜的愚钝与执念，榨干姜怜最后一丝剩余价值。最后竟还不忘坑自己一把，真是好心机、好手段。

卫沐池眼底骤然凝起一层薄薄水雾，两滴清泪恰到好处的落下道：“公公说笑了，既然是皇娘娘旨意，即便本宫心有宽宥，原谅姜怜妹妹也无济于事。”

“皇娘娘金口玉言，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本宫自然不敢违逆娘娘旨意，听皇娘娘的就是。”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李公公的嘴角微微抽动，只得躬身道：“殿下深明大义、通透明理。既然如此，殿下好生休息，奴才这就回去复命。”

说罢，李公公带着一众宫人躬身退去。

卫沐池也转身带人回了府中，厚重的公主府大门缓缓闭合，隔绝了外头所有喧嚣。围观百姓见无戏可看，也渐渐四散离去，整条长街重归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