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般若终于说出了自己的判断:“你是在教我。”
“我是你的上司,教你不是应该的吗?”她顿了顿,“何况,这段时间我教你的东西还少吗?”
被她这样点出,张般若想起了那几场酒局。无意之中,她教了他商场上的算计,谈判时的手段,判断优势的条件,拿捏对方的筹码。
她说得没错,她教他的东西还真不少了。
白蕊摆了摆手,吩咐道:“行了,回去准备一下稿子,下周一跟我去见崔老师。”
工地上一片荒芜,杂草和垃圾遍布着这方土地,看起来带着几分萧索。上次来到这里时,映入眼帘的也是这个画面,然而今天,似乎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白蕊隐约看着灰蒙蒙的土地上,张般若画在纸上的建筑正在这荒地上拔地而起,一砖一瓦,一草一木,平处起高楼,改了天日,换了气象。
“他还真是……”白蕊不由感叹,但意识到那不自觉溢出嘴角的,过分高度评价的两个字,就算是自言自语,也不肯说出口了。她今天罕见地穿了运动装运动鞋,没了高跟鞋踩在脚下,一时间精英感锐减,高高的马尾扎在脑后,青春得像是才毕业的应届生。
“白蕊。”崔蔚上前和她打招呼,“这是苏安,我的秘书,认识一下。”
“苏小姐好。”
“白总好。”
“苏安,给白总介绍一下。”崔蔚指了指周围的空地,开口道。
苏安从手袋中拿出平板电脑,照本宣科地逐一介绍起来,大部分内容白蕊已经提前同步过,由她嘴里再念一遍显得有些浪费时间,但她余光瞥了一眼崔蔚,显然她醉翁之意不在酒,张般若人还没到,她这时要苏安介绍工地,看来要不就是单独针对自己,要不就是单独针对苏安,目前来看,锻炼这位新晋小秘书的概率远大于提点自己这位乙方。
“这就是这片地的基本情况了。”苏安总结道,“还有一些商用的手续我们这边同步进行,所以对您那边的工期要求可能会比较紧张。”
“还是得以保证质量为前提,”白蕊赶紧暗戳戳地补充,免得让她的锻炼环节给自己埋个坑,“是吧崔老师?而且我也希望未来美术馆能有您的格调,这是咱们的底线,绝不能因为任何外在因素让步。”
崔蔚点头道:“我也是这个意思,你这个词我很喜欢,格调,我觉得这也是崔蔚美术馆和之前我做展的那些地方最大的不同,囫囵个大概,抄抄搬搬谁都能凑出来,在咱们国家,只要钱到位,在这儿建个卢浮宫不也就是个把月的事?可细节处定成败,能造个玻璃钢筋倒三角,可造不出神韵。”
白蕊:“崔老师,您才是美术馆的灵魂,我们做的,是帮您打造一个能够匹配这个灵魂的魂器,您的艺术作品是‘格调’中最重要的精华,我们一定尽最大的努力,帮这些艺术作品找到家。”
崔蔚拉起了她的手,满意之情漾了满脸。
“那至于工期这方面……”白蕊挑眉看着她。
“只要情况允许,我不会太卡的。”崔蔚给了她一颗定心丸。
白蕊看到了不远处的人影,赶忙开口道:“张组长到了,就在前面,咱们一块去看看概念图?”
“般若!”远远的,崔蔚就热情招手,和张般若打着招呼,他仍旧是一身正装,和工地的气质格格不入,崔蔚笑道:“怎么来工地还穿这么正式?”
张般若低头看了看,他分明特意换了双休闲鞋,没想到还会被评价“过于正式”。
崔蔚见他没答话,继续道:“给你介绍一下,这是苏安,我的秘书,接下来我可能要去趟国外,国内的事你和她对接也可以。”
苏安在看清张般若脸的那一刻,眼球不自觉地震了震,也许是今天的背景太过土暴烟陈,人在其中显得异常灰头土脸,才让眼前男人的眉眼变得如此清晰。
白蕊可以理解苏安的表情,毕竟当初自己就看了张照片,也被惊艳得愣住神过。但是她不理解张般若的表情,那神态恍惚冒出一种“与君初相识,却似故人归”的一言难尽、五味杂陈、百转千回。
苏安率先伸出了手:“张组长,你好,我是崔老师的私人秘书,我叫苏安。”
“苏小姐好。”张般若轻轻地握了握她的手,嘴角浮现出一抹在公事场合罕见的笑意。
白蕊心道:他们认识?这不可能,苏安和张般若不会有交集。那,他们这是在……一见如故?一见钟情?
白蕊看着眼前的二人,忽然觉得有些碍眼,便提议道:“咱们还是先看看图吧?”
她从张般若手中接过画稿,眼神示意他进行概念阐述。
文案是她提前带他顺过的,很多晦涩的专业词都被她用更生动贴切的说法替换,又在关键处多加了些高格调大场面的新词,理性和感性揉合,混在他低沉的声线中,显得异常动人。
白蕊心道:一定是我的词写的太好了,绝不是他声音的关系。
一向吹毛求疵的艺术家崔蔚当场就给了极高的评价,张般若的眼神瞥向白蕊,像是也在等她的意见,但白蕊只是谦虚地回应了崔蔚的夸奖,并没有对他的表现给予任何反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