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一早，大会议室内沈从岭周身笼罩着一团黑气，压得所有人连喘气声都要掂量几分。Vitru最近连失数单，陈志国将项目介绍去了蒙海建筑，魏谦之和设计院达成长期合作，崔蔚美术馆停工，龙晟别墅没有任何推进意向，沈从岭第一次被自己设置的管理结构反噬。他这套管理方法是从老祖宗那里借鉴过来的，设计部如同文臣，市场部如同武将，对于文臣，要广泛吸纳，要怀柔以诚，对于武将，则要严苛刚厉，要手腕强硬。可万事福祸相依，当下的市场部对白蕊有绝对的忠诚，古往今来，造反的有几个是文官？

狼子野心防不住，他必须得撤掉白蕊的职，绝不能养虎为患。

就像是每一次改革必经的阵痛，沈从岭明白，当下的问题都是难免的，他需要重新掌舵，只有让所有人清楚谁才是Vitru真正的当家人，才能把权力牢牢攥回在自己手中。

白蕊最近演小白兔上了瘾，纵使山雨欲来，她也一副我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和无关的样子，只是狐狸演小白兔难度太高，她会的也只有几招乏善可陈的眨眨眼，装无辜。

“美术馆项目从我们手上丢掉了，我在这个位置上这么多年，第一次出这样的情况，到手的鸭子，飞了，我想问问你们，有没有反省一下自己的问题？”沈从岭拍着桌子喊，不光是真的窝火，也有几分将这阵子从上头收到的冤枉气变本加厉地发泄给下面人的意思。

“白蕊！问你呢！”他这回直接点了名。

白蕊站起来，一脸虚伪：“对不起沈总，是我能力不足。”

她的口气谄媚又敷衍，演技单调又拙劣。

“那龙晟的项目呢！你跟了吗？”沈从岭咬着牙继续声讨。

白蕊还是那块滚刀肉的样子：“您都搞不定，我肯定也没办法。”

“旧的搞不定，新的搞不来，公司养你干嘛的？你们市场部是吃干饭的吗？”沈从岭头一次在公共场合不给白蕊留面子，连指桑骂槐也懒得扯了。

白蕊不答，一屋子的人战战兢兢。

“别以为靠着过去那点东西就能在我这高枕无忧，Vitru二十年了，没有离开谁就干不下去的道理！你要是觉得没了你不行，那你就试试，看看到底是你白蕊的面子大，还是我Vitru这棵大树下好乘凉！”沈从岭厉声道，这几次的失利，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是白蕊的消极应对，她在背地里使阴招，那他索性就把问题放在明面上，如果当领导连这点权利都不能行使，那还不如去门口做保安了，他指着会议室的大门，像是下最后通牒：“我告诉你，能干干，不能干趁早滚蛋！”

所有人的余光都齐刷刷落在白蕊身上，这位曾经不可一世的九千岁这次是真的要栽了？在全司例会上被这样公开责骂，这是Vitru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事情，人活个脸面，沈从岭这是一点面子也不给她留。

突然，白蕊起身，表情平静地直视沈从岭。

二人这样对峙，气氛紧张到连空气都凝结，只剩墙上不长眼的时钟，在惊心动魄地“嘀嗒嘀嗒。”

沈从岭没料想到，见状也是一滞，原先准备好的难听话一时全梗在喉间。

她要干什么？

她难不成是要造反？

众人心里也不约而同地冒出这个想法，甚至有爱看好戏的，手机都悄悄准备好，想要记录一下这精彩瞬间。

张般若坐在白蕊的正对面，他看着她兀地站起，下意识担心她会在冲动下做出什么过激的行为，他才要起身解围，但见白蕊向后撤了一步，她没有开口，没有表情，就这样在一众人的注视下——走了。

最先坐不住的是陈樊，沈从岭虽然提携了他，可这几年他早到底是靠着白蕊讨生活的，全公司都知道他是白蕊的人，这道理很简单，钱在哪里，人才能在哪里。

“白总，什么情况？”陈樊不等Victor通报，着急地走进白蕊的办公室，道：“不是说美术馆给我吗？怎么还丢了？”

白蕊揉了揉耳朵，表情不耐烦道：“美术馆也不是我家开的，我说了也不算，丢了就是丢了，没办法的事。”

张般若跑到苏安那里，劈头盖脸地给大小姐一顿教训，现在崔蔚人在美国，美术馆大小事项都要由苏安拍板，他们已经被苏安彻底打进了冷宫，要不是苏安能力有限，现在保不准还有其他的瓜落等着她吃。

“可上次不是都板上钉钉了吗？白总，我可是跟你一头的，你可不能不管我啊……”陈樊着急，他是Vitru的老人，他知道白蕊和宛赢之间有私交，就算沈从岭撤了她的副总，只要宛赢在，那都不算事，但今天沈从岭的态度让他有些摸不准，打狗还要看主人，他现在公开责难，难不成白蕊真的要失势了？

“天有不测风云，你看我现在自身都难保了。”白蕊这话直接肯定了他的猜测。

“不可能，您还有……”陈樊想说宛赢，陈志国，魏谦之，但是这话不该他说，白蕊培养多年的人际网，怎么也不可能一朝全都断干净，他脑筋一转，道：“对了，咱们不是还有龙晟吗？白总，您给我交个底行不行，您到底什么打算？”

“我现在没有打算，陈樊，老沈现在要把市场部从我手里收回去，情况就是这样，再说什么也没有用。你先沉住气，现在没有项目，以后会有的。”白蕊听得有些烦，不愿和他多说。

陈樊这才意识到，白蕊似乎真的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了。

“以后是什么时候？”他没了方才的殷切，语气多了分责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