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记得那时候,经常有年轻父母抱着孩子来叫魂,他那时看着乡亲们神神叨叨的举动,只觉得聒噪可笑。
他不信这个。
而眼下,他不这么觉得了,他甚至希望他所信仰的科学真理都是某个人编出来的谎言,这个世界其实就是迷信封建的那一套,只要白蕊能醒过来。他生涩地按照儿时记忆学来的话,低声在白蕊耳侧呢喃:“蕊蕊,回家来吧?”
白蕊不答,在他怀中颤抖着。
他又贴过去,小声道:“蕊蕊,回家了。”
他记得叫魂的时候,大人会抚摸孩子的脸,他有样学样地一遍一遍摩挲着白蕊的脸,轻得连控制手指的筋骨都被他压制得发麻,仿佛他再多用力一点,都会碰疼她。
“蕊蕊,回来呀,回家了。”他在她耳边一遍遍呢喃。
终于,怀里的人渐渐安稳了些,她不再抖得那样厉害,张般若仿佛看到了希望。
他喊得更加轻柔:“蕊蕊,回家呀,蕊蕊,回家了。”
就这样,他喊了一整夜,天亮的时候,张般若的嘴唇已经干得起了层皮,他声音哑得听不真切,却仍旧一遍遍不死心地喊着,“蕊蕊,回家。”
半梦半醒间,白蕊微微地睁开双眼,张般若的脸上满是疲惫,那双清明的眼睛没了遮挡,近乎失焦地看着她,她恍惚感觉到面颊上有来自他的温度,是一丝丝的冰凉。
她迷糊地看向他,没有力气思考,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不记得发生了什么,却看到身边人眼睛突然亮了,他温声对她说:“蕊蕊回来了,蕊蕊到家了。”
短暂地清醒后,白蕊依旧高烧不退,次日下午,他联系了孟丽,白树当晚就到了。
张般若沉声解释道:“她一直在叫哥哥,所以我就联系你了。”
白树看着病床上病怏怏的妹妹,询问道:“医生怎么说?”
“说她原本就得了流感,昨天又被铁锈划破了腿,体力透支加上抵抗力不足,现在也只能等烧退了再说。已经打过破伤风针,就是不确定有没有感染,血液情况还看不出来,要再观察。她一直在叫你,我想有你在,她应该会好些。”张般若和他同步了白蕊的情况。
白树却摇了摇头:“不是我。”
“什么?”
他有些自嘲地笑了笑,继而说道:“她喊的哥哥,不是我。”
张般若还没来得及再问,只见一个男人风尘仆仆地走了病房,他仿佛没有看到白树也看不到张般若,他眼里只有白蕊,他径直走过去,忧心忡忡地拉起她的手,轻轻唤她的名字:“蕊蕊?”
白蕊仍旧半梦半醒地分不清现实,轻轻呢喃道:“哥哥。”
龙亓轻轻地抚摸着她的头发,温声道:“哥哥在,哥哥来了。”
多时的呼唤终于得到了回应,白蕊心满意足地拉住了龙亓的手,像是那颗一直恐惧的心终于找到了港湾,她餍足地笑了。
白树拍了拍张般若的肩膀:“我们先出去吧,他在就可以了。”
医院外,白树点了根烟,不紧不慢地抽着,张般若在旁几番欲言又止,终于还是开口道:“他们,是什么关系?”
白树和白蕊长得不像,只是眉眼间偶尔的神情能看出几分相似,比如此时他的眼神,“你是以什么身份问的呢?”
张般若低头不语。
“喜欢她?”
他仍旧没有回应。
“别喜欢她,”白树的声音也不冷不热,“她不适合你。”
说罢,白树熄掉了烟,走开了。
他说,她不适合你,而不是你不适合她。张般若琢磨着白树的话,隐约觉得他在试图告诉自己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