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蕊，你睚眦必报是你的自由，”张般若道，“但靠Vitru讨生活的人还有外面那些员工，这件事如果做实，对Vitru是致命的。从你被撤职开始，Vitru就没有消停过，你压着新项目不进，推波助澜解约旧项目，为了什么？为了让沈总知道你的重要性？市场部和设计部的人都是靠提成吃饭的，只有靠底薪过日子，你们神仙斗法斗了几个月，可你考虑过下面人的死活吗？”

“你和沈从岭还真是臭味相投，理由都一样。我不过是个小小的市场总监，你说的这些与我有什么关系？我又有什么能力去管？”白蕊挑眉，“你想当救世主，与其在我这里说些没用的话，不如去帮你的沈总解决这些实际问题，出了问题不去解决，倒是一个个地都往我这里跑，我真的要误会这个公司里有工作能力的人，是不是只有我一个了？”

张般若：“所以，你这样做不是因为副总的职位，是因为你的自尊？”

他总是这样，毫不遮掩，直奔主题。人生很多事情如果都采用这样的表达方式，那再宏伟的叙事也会沦为鸡毛蒜皮，再复杂的故事也可以一言蔽之。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白蕊仍旧不知道如何去接这样的话，习惯了给每句说出口的话语加工八百遍后再出厂的人，面对赤裸的原材料却手足无措了。

“白蕊，”张般若看着她，“对于一个设计师来说，被指控抄袭是职业污点。”

“那你就去救他啊，许立帆不是你的室友吗？”白蕊清清淡淡地回，但是看向他的目光暴露了一切。

剧院设计是你做的，他手里的证据都是你的草稿，你如果站出来，把当年和沈从岭的交易曝光，就可以帮沈从岭解决诉讼问题。只要你这样做，Vitru就可以从这场诉讼中脱身，但如果你这样做，沈从岭的声名就彻底毁了。

张般若瞬间也明白了，“你……在利用我。”

这句话像是落入湖心的石子，引起了一圈涟漪。

张般若继续道：“你对我，就只有算计吗？”

涟漪一圈一圈，越来越大，越来越远，蔓延至整个湖面。

“美术馆是利用我，灵泉寺也是利用我，所以，你接近我就是为了利用我？”

湖面的能量传递，渐渐积累成浪潮。

“在我面前哭，说喜欢我，和我上床，和我分享你的过去，这些都是在利用我？”

浪潮终于汇集到了一起，汇成平白而来的滔天巨浪劈头盖脸地铺过来，如海啸般想要吞没地面上的一切。

“白蕊，只是项目而已，你至于吗？”

至于吗？他这样问她，他把她机关算尽的营营说得那么渺小，那么不值一提。

“只是项目而已？”白蕊冷哼一声，回道：“你以什么资格和我说这种话？你也只是一个设计师而已，你真以为你是那个造物主？是你效忠的那位沈总亲手把Vitru变成现在的样子，把你们这些造物主变成最微不足道的一环，陈樊，张樊，李樊，随便一个人都能取代你。而没有我们这些人在前面做脏活累活，你这个所谓的艺术家连吃饭的地方都没有。你以为世界是你的象牙塔，是真善美的伊甸园吗？世界就是这样丑陋的地方，你想做人上人，就要放弃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能利用的东西都要拿来利用，因为在你还挑挑拣拣真善美的时候，饿狼早就把你啃干净了。张般若，就连你现在站着指责我的道德制高点，都是我用手段换来的，你在Vitru赚的每一分钱，都有我这些肮脏手段的功劳，你应该庆幸你能被我利用，很多人想被我利用都还够不上资格。”

“就……只是利用吗？”

“不然呢？难道真的喜欢你吗？喜欢你什么？”白蕊口不择言地嘲讽。

“那你喜欢什么？权利吗？”他反问。

“不行吗？”白蕊立刻反驳了回去。

“你是不是觉得，这个世界都是你的棋盘，我们所有人，都可以是你的棋子？”张般若问道。

“棋盘上的位置有限，也不是所有人都配做棋子。”白蕊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