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课堂是传授知识的严肃殿堂,那么在某些角落悄然流淌的小话,则是这座殿堂里不成文、却充满生命力的地下暗河。
物理老师姓严,人如其名,讲课一板一眼,眼神锐利如鹰。
他的课堂纪律向来是全校闻名的严格,粉笔头精准投掷开小差分子的传说至今仍在流传。然而,越是高压的环境,往往越能催生革命者的智慧。
当严老师在黑板上推导那道关于电磁感应的复杂公式时,李硕清的眉头已经拧成了一个死结。
他感觉那些符号不是印在黑板上的,是直接刻在他脑仁上的咒文。绝望之下,他开始了第一轮小话尝试。
他先是极其缓慢地、以毫米为单位将上半身向右侧倾斜,嘴唇不动,从牙缝里挤出气声:“喂……张小娴……”
张小娴正努力跟着老师的思路,感受到旁边的动静,目不斜视,同样用气声回应,带着警告:“别吵……听着呢……”
“最后一个公式……抄了吗?”李硕清的声音带着卑微的祈求。
“没……太快了……”张小娴言简意赅。
求助邻座失败,李硕清将目光投向前排的希望之光洛抚生。但他不敢直接打扰这位学霸,于是,一场经过纪邢乐中转的加密通话开始了。
李硕清用圆珠笔帽,极轻极快地戳了一下前桌纪邢乐的后背。这是他们的暗号之一。
纪邢乐正无聊地转着笔,感受到信号,他没回头,只是将左手垂到课桌下方,比了个问号的手势。
李硕清赶紧撕下一小角草稿纸,飞快写下:“问抚生,最后一步,μ和B的方向,为啥是叉乘不是点乘?”
他将纸条揉成极小一团,趁严老师转身画图的瞬间,用指尖一弹,小纸团精准地滚落到纪邢乐的椅子脚边。
纪邢乐不动声色地弯腰捡起,展开看了一眼,然后用手肘轻轻碰了碰旁边正奋笔疾书记笔记的洛抚生。
洛抚生笔下不停,甚至连眼神都没有偏一下,只是极轻微地摇了摇头。
纪邢乐领会精神,将纸条重新团好,握在掌心,然后假装挠头,顺势将手伸到脑后,张开掌心,让纸团自然掉落回李硕清的桌面上。
整个过程不过十几秒,无声无息,宛如一场精心策划的地下情报传递。
李硕清满怀期待地打开纸条,却发现上面只有一个用红笔添加的、冷酷无比的问号。
他瞬间垮下肩膀,内心哀嚎。
完了,连抚生都懒得理我了!
而这场加密通话的全过程,都被坐在黎忧心前方的谭闲怜用余光捕捉了个大概。她无奈地笑了笑,在笔记本的角落写下
“硕清物理绝望中,试图启动乐生通信通道,失败。”然后轻轻推给旁边的黎忧心看。
黎忧心瞥了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随即又赶紧收敛,生怕被讲台上的严老师发现。
选择放下物理的李硕清支着头,百无聊赖地将目光投向窗外,企图在操场奔跑的身影或天空飘过的云朵中寻找一丝慰藉。
然而,风景没看到,视线却猛地撞上了窗外一张熟悉而严肃的脸,班主任老李!
老陈不知何时已然悄无声息地巡视到了教室后门窗外,那双洞察秋毫的眼睛正像探照灯一样扫视着教室内部,尤其在他们这片区域停留了片刻。
李硕清的心脏骤然停跳了一拍,血液仿佛瞬间凝固,支着脑袋的手僵在半空,连呼吸都忘了。
他猛地、幅度极小地缩了一下脖子,迅速将视线收回,死死盯住摊开的物理课本,仿佛那上面突然开出了一朵花。
同时,他的右脚在课桌下,以近乎痉挛的力度,狠狠踩了一下旁边还在为纸条传信失败而暗自沮丧的纪邢乐的鞋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