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学铃打响了。

“放学，赶紧回家，不要到处跑，让家里人担心。”班主任老李在讲台上最后叮嘱了一句，挥挥手。

教室里的空气仿佛松动了几分。几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收拾书包的动作都带上了一丝轻快。

他们随着人流涌出校门，夕阳给街道镀上一层暖金色。

去小区的路不算远，但要经过一条相对僻静、两旁栽满老槐树的街道。

白日里树荫清凉，傍晚时分则显得有些幽深。

“快点快点，赵叔肯定把炭都烧上了！”李硕清走在前面，书包甩在肩后，脚步轻快。

“今天化学笔记补了吗？”洛抚生照例询问，但眉宇间也是放松的。

“洛大学霸，饶了我吧，明天，明天一定！”李硕清双手合十告饶，引得张小娴和符课偷笑。

黎忧心挽着谭闲怜，轻声细语地说着话。

就在他们即将拐出槐树街，进入更明亮的居民区主路时，前方巷子口传来的动静让他们同时停下了脚步。

不是喧哗，而是一种令人不适的、压抑的推搡声，和几个流里流气的嘲笑声。

“哟，这不是咱年级常驻第一吗？贺大班长？”

“走路这么拽，眼里没人是吧？”

“你这次又他妈甩开我十几分？可以啊，让哥几个很没面子啊。”

几人循声望去，只见三个穿着不像本校学生、打扮张扬的男生，正呈半圆形堵着一个穿着整齐校服、身形清瘦的男生。

那男生背对着洛抚生他们，站得笔直，怀里紧紧抱着书包，面对挑衅和推搡，既没有惊慌失措地后退，也没有激烈反抗，只是侧着脸，避开对方喷过来的唾沫星子，嘴角抿成一条僵硬的直线。

贺漫。一班班长，期中考与洛抚生共全年级第一。

推搡他的为首者，他们竟然也认得,潘语嘉，本校副校长（老闭灯）那个闻名遐迩的混世魔王儿子，高二，平日就不学无术，纠集着一帮校内外闲散人员。

“怎么不说话？哑巴了？还是觉得跟我们说话掉价？”潘语嘉伸手，极其侮辱性地拍了拍贺漫的脸颊，力道不轻。

贺漫猛地偏头躲开，眼神里终于掠过一丝锐利的怒意，但依旧紧抿着唇，一言不发。

那是一种冰冷的、充满鄙夷的沉默，仿佛多说一个字都是玷污。

“贺漫你他妈别太过分！”旁边一个潘语嘉的跟班怪笑。

“人家贺大学霸眼里只有分数，哪有咱们这种垃圾的位置？他爹可是天天拿他鞭策咱潘少呢！”

这话像是一根毒刺，精准扎中了潘语嘉的痛处。他脸色瞬间阴沉下来，眼中戾气大盛，一把揪住贺漫的衣领：“妈的，就因为你！老子回家就得挨训！你他妈很了不起是不是？！”

拳头眼看就要落下。

“喂！”

一声断喝自身后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怒意。纪邢乐已经大步冲了过去，速度快得洛抚生都没来得及像上次那样制定战术。

他一把格开潘语嘉揪着贺漫衣领的手，横身挡在了贺漫前面，个子比潘语嘉还高出一点，眼神凌厉：“干什么？欺负人上瘾了？”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潘兴一愣，待看清是纪邢乐，以及后面跟上来的洛抚生等人，他脸上的凶狠变成了混合着忌惮和恼怒的复杂神色。

他认得这几个人，今天早上刚在主席台上出尽风头的三班那几个，尤其是洛抚生，成绩好，家里似乎也有些背景，不是他能随意拿捏的普通学生。

再仔细往旁边一看,霍,李硕清,这个他更惹不起。

“纪邢乐？关你屁事？”潘语嘉收回手，色厉内荏：“我们跟贺大学霸交流感情，轮得到你插手？”

“交流感情需要动手动脚？”谭闲怜平静地走上前，站在纪邢乐侧后方，目光扫过贺漫被揪皱的衣领和脸上尚未褪去的指痕，最后落在潘兴脸上：“还是说，潘同学觉得，在这里交流，比在政教处、或者在你父亲办公室更合适？”

她的声音不高，语调平稳，却像冰冷的针，刺破了潘语嘉虚张的气焰。

提到政教处和父亲，潘兴明显噎了一下。

他敢在校外围堵贺漫，就是看准贺漫性格孤傲、不爱声张，但若被洛抚生这群人当场撞破并闹大，尤其是他父亲最近正对他极度不满的档口……

哼，算你走运。”潘语嘉狠狠瞪了一眼自始至终沉默的贺漫，又扫过洛抚生和纪邢乐：“我们走！”

他带着两个跟班，骂骂咧咧地转身走了，很快消失在巷子另一头。

紧张的气氛骤然松懈。李硕清松了口气，张小娴和符课也放松了紧握的拳头。

黎忧心担忧地看着贺漫。谭闲怜的目光落在贺漫挺直却微微发颤的背上，唇瓣动了动，似乎感同身受。

贺漫这时才缓缓转过身。他的脸色有些苍白，但表情已经恢复了惯常的冷淡平静，只有眼底残留着一丝未散尽的冷光。

他先看了一眼挡在自己身前的纪邢乐，又看向洛抚生，以及她身后的几人，微微颔首，声音有些干涩：“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