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发现自己刚才一直在无意识地搅拌,把那块灰调成了某种说不清的温柔颜色。
像洛抚生看她时,眼睛里的那种灰。
谭闲怜坐在后排,把这一幕尽收眼底。
她看看自己旁边还在傻乐着重新堆橡皮塔的纪邢乐,又看看前排那个盯着调色盘发呆的黎忧心,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明明洛抚生是清冷学霸风,怎么一碰到黎忧心就像是…小说中可怜的阴郁女二被……女主小太阳给温暖到了!??
故乡的百合又开了?
谭闲怜觉得可能是自己小说看多了。
她转着炭笔,余光再次瞥见前排黎忧心的背影——她正低着头,不知道在本子上画什么,但耳尖红得像熟透的虾。
谭闲怜忍不住踢了踢身旁纪邢乐的凳子腿。
“喂,你觉不觉得黎忧心和洛抚生之间……”
纪邢乐刚把橡皮塔堆到第七层,啪地塌了一角。他茫然抬头,鼻尖还沾着铅笔灰:“啊?她们不是在讨论颜料吗?”
谭闲怜翻了个白眼。
“朽木不可雕也。”
她顺手在速写本上画下刚才那一幕——
黎忧心泛红的耳尖,洛抚生离去时回眸的那一眼,还有纪邢乐呆头鹅似的表情。
旁边标注:“全画室最迟钝的生物,鉴定完毕。”
学生会办公室里,部长沉山清正对着策划书发愁。
见洛抚生推门进来,他大步走上去:“洛抚生,艺术节海报设计又被打回来了!”
洛抚生接过被批得面目全非的设计稿,眉头拧得更紧。
校长龙飞凤舞的批注写着:“缺乏灵魂!我要看到真正的艺术!”
洛抚生盯着那几个字看了一会儿。
“黎忧心……”她无意识地轻念出声。
“……什么?”沉山清凑近。
洛抚生迅速回神。
“没什么。”她收起设计稿,“我去找美术组重新设计。”
转身时,她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蹭到的铅笔灰。
那是刚才在画室,离黎忧心太近的时候蹭到的。
她的素描痕迹。
画室里,黎忧心站在窗前。
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窗玻璃上还挂着细密的水珠。她看着雨幕中渐渐清晰的校园轮廓,脑子里却全是刚才的画面。
洛抚生低头帮她擦鞋的样子。
洛抚生抬头时鼻尖的那一点群青。
洛抚生离开时,看她的那一眼。
谭闲怜不知何时站在她身后。
“洛抚生最近老往学生会跑?”谭闲怜问。
“她是副会长。”黎忧心假装专注于雨水在玻璃上蜿蜒的轨迹。
“沉山清可是部长哦。”谭闲怜意味深长地说,顺手在窗玻璃的雾气上画了一颗心。
黎忧心用袖子擦掉那颗心。
“无聊。”
但她忍不住想起上周看到洛抚生和沉山清在走廊说话的场景。
当时洛抚生手里拿着什么?好像是……一张电影票?
“喂,你的静物写生要变成抽象派了。”谭闲怜指了指画板。
黎忧心低头,这才发现自己的铅笔不知何时把苹果画成了心形。
空气突然安静下来。
谭闲怜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突然倾身过来,压低声音:“你是不是喜欢洛抚生。”
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每个字都像小锤子,敲在黎忧心紧绷的神经上。
黎忧心的手掐紧了画板边缘。指甲陷入掌心,疼痛让她稍微清醒了些。
她盯着画板上那个暴露一切的心形,喉咙发紧。
“……嗯。”
这声应答轻得几乎听不见,却用尽了她全部力气。
“你们都是女生。”谭闲怜的声音很平静。但字字千钧。
“我知道。”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窗外的光线慢慢变暗,画室里只剩下铅笔在纸上摩擦的沙沙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音乐课钢琴声。
黎忧心垂着眼睛,睫毛在眼底投下一小片阴影。
良久,她轻声问:“你觉得……我该告诉她吗?”
谭闲怜没有立刻回答。
她看向画板上那个心形的苹果,又看向黎忧心微微发抖的手指。
“顺其自然吧。”
她的声音很轻,但很笃定。
“如果感觉对了……就跟着感觉走。”
遇事不决,可问春风。春风不决,遵从本心。
黎忧心抬起头。
“你会告诉别人吗?”
谭闲怜笑了一下。
“你还信不过我?”
“除了纪邢乐——他简直是个大嘴巴。不过你也别担心,因为他就是个木头,什么都看不出来。”
黎忧心终于笑了。
虽然眼角有点湿,但确实是笑了。
玫瑰无原则,心动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