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他就被女掌柜拽了回去,二楼责骂声阵阵:“毛手毛脚的!你是怎么办事的!”
“东、东家,是你让我倒杜大人烧荷包的这些碳灰的。”少年满脸歉意,紧张道,“他还要这些碳灰?可是,他的侍卫还把那些送荷包的娘子们都赶走了。”
“你……你这孩子!”老板娘气得直跺脚“我让你拿出去倒了,不是让你扬在外面!若叫那些送荷包们的贵娘子们看见,岂不是丢了她们的颜面,给我这福绣楼添堵!?”
她对着小孩撒完了这一通火,老板娘趴在扶手,朝下面看去。
那里空无一人,只有落了满地的碳灰,和女子早已离开的脚印。
“罢了罢了!往后,给杜大人送荷包的人定有不少,还有那些被哭着赶走的娘子们!这杜大人可要日日都在气头上了。”
孩童点点头,老板娘严厉告诫道,“下次可得给我少听,多做!”
——
想不到,杜郎君对那位贵娘子的感情,竟深刻至此,为了一人烧了这么多人的荷包。
许柔不敢耽搁,顶着满身的碳灰,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快步去追前方的那辆奢华马车。
她一边追,一边心里忐忑不安。
二楼小童的话,她听得十分真切,心想杜郎君究竟是什么模样,竟然被送了这么多的荷包?
她们都心悦杜郎君?!
既然如此,那这杜郎君该有多么丰神俊朗,引得娘子们芳心暗许,一个接一个地给他送荷包,全部烧成满满一大盆的碳灰!?
可惜的是,杜郎君已有了心仪之人了。
但这些荷包毕竟都是贵娘子们的心意,怎能就这样烧了?还把娘子们凶哭了!?
脾气还真坏。
许柔所认识的一个姓杜的男子,对比起来,简直大相径庭,还以为姓杜的都很乖巧呢。
罢了,硬着头皮去送也要去送,左右她蒙着面,若中间出了什么岔子,他日相见,杜郎君肯定认不出,也不会去找她的麻烦。
“杜郎君!杜郎君!”
滚滚向前的马车慢慢停下,端坐在车中的青年一副生人勿扰的模样,他面容白皙,侧脸优越,黑亮干净的墨发覆盖在背脊。
闻声,那人眸光微侧,侍卫掀开车帘一角:“郎君,有人拦车。”
清越的声音从马车中传了出来,“又是送荷包?”
侍卫看向许柔,答道:“看着不像是哪家的娘子,像是来找大人讨银钱的。”
很快,许柔追上了马车,她抚着膝盖用袖子擦了擦额角的汗,双手将荷包呈上:“求……求杜郎君收下小女的荷包吧。”
话没说完,侍卫见状银钱也不掏了,当即斥声道:“大胆!”
许柔连忙跪下,整颗心提在了嗓子眼上:“我……我……”
她脑子一片空白,被京中的侍卫这般一吼,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更何况,之前在丹江县的时候,也从未有人敢这样和她说话。
侍卫怒声道: “你知不知道有多少人给大人送荷包!?”
“知、知道。”
“那你还来扰了大人的清净?!是嫌自己活腻了是吧!”
许柔低下头,放在素裙上的手微微发抖,在丹江县,还没有哪个侍卫敢和她这样大呼小叫。
许柔的大脑飞速旋转,一边稳住自己的心绪,一边组织自己的语言。
别害怕,她是拿钱办事,收了银两将荷包送到,从此那位贵娘子与这位杜郎君,之后与自己,就毫无瓜葛了。
“杜郎君,我是收了一个小娘子的银钱,来替她送荷包的。”
侍卫冷冷一哼:“别唬人了,是收钱替人送荷包,还是你自己想送荷包?”
许柔愣了一下,一时没反应过来:“侍卫大哥,我为什么自己送荷包给杜大人?”
“还需得你问?自然是藏了见不得的心思!知道我们大人有意娶妻,一个个上赶着费尽心思,来攀龙附凤!”
声音洪亮,被周遭的百姓们听见,可见到是谁的马车,都不敢来围观了。
许柔:“????”
等等,好像哪里不对!
“你说杜郎君尚未婚配?”许柔忍不住问,“可是那小娘子并非这样说的,她说……”
“她说什么了?”
许柔愣住,瞬间猜到是谁在说话,头更是低了几分,不敢再抬起来。
侍卫提醒道:“大人问你话,还不回大人的话!”
“是,是。”
虽未搞清楚状况,但许柔知道,自己是拿钱办事,不宜扯谎,这个节骨眼上说实话,才能置身事外。
于是,许柔努力回忆同乘马车时,小娘子说的话。
“小娘子说,杜大人虽位高权重,可胜在对她好,为了得到她的芳心,百依百顺,什么都要,什么都依,就是天上的星星也愿意给她摘下来。”
车中人:“……”
侍卫:“你!”
车中人:“让她继续说下去。”
许柔倍感不妙,只能咽了咽口水,让自己强行镇定,硬着头皮继续往下说:“小娘子说,她家里人原是不同意的,觉得高攀,可杜大人愿意低就,她只能勉为其难答应。”
车中人:“……”
“为了表达爱意,小娘子才绣了这荷包,同我说如果大人不收,定是害羞不愿意收,多给几次。”
这些话,许柔原本是半信半疑的,毕竟这小娘子始终不肯说出杜郎君的姓名,可小娘子说起这些时,那面容羞涩,心花怒放的模样,也做不了半分假。
况且,小娘子的家世并不差,加之她容貌美丽,再高再大的官,低就于美色,亦是人之常情。
“杜大人。”许柔抬眼去看那车帘,“荷包,我送到了,若你面上腼腆,我便交给侍卫,可好?”
岂料下一刻,车中人再次开口,声音像一把又冷又缓的刃:“你被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