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她是不喜欢杜砚礼话少,可她喜欢他的善解人意,现在,话是多了,可许柔还是喜欢曾经的杜砚礼。
只可惜,现在的杜砚礼是真的,如假包换的。
他无情地识破了她的伪装,竟是为曾经的尴尬关系,一点余面都不留。
想到这里,许柔将整个身子往水面下隐了隐,只露出半张脸来,虽然日后难免尴尬,但转念想想,倒也并无多少尴尬。
三年前的那门亲事,又不是因为男欢女爱定的,是因为杜砚礼被同窗们诬陷,偷了自己的小衣,又没有圆房。
那时候,她只当是个乌龙趣事,私下里还拿着那件白白净净的小衣在杜砚礼眼前晃了两下,打趣地说:“瞧,就是这件小衣让你得了富贵,入赘给我的,以后你想用多少笔墨纸砚,我就给你多少笔墨纸砚。”
想到这里,许柔摊在了木桶旁,她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紧接着忽然立直了身子。
等等!小衣呢!
她好像……很久都没见过那件小衣了。
许柔寻了很久,她翻箱倒柜,原本整齐的衣物被翻得凌乱不堪,春夏秋冬的衣裙混杂在了一起。
她有太多小衣了,自从嫁入钱家,便再未穿过那件了。
毕竟与夫君同塌而眠,钱衡之日日
总不能穿着与旁得男子有关的东西,但那件小衣的料子不菲,即便搁置了,侍女不会轻易丢掉,定还留着的。
为何没有了?
——
杜砚礼攥着那件小衣,伏在桌案边睡相沉沉,他一直没能改掉这个习惯,仿佛触摸着这柔软的质感,就能睡得安心一样。
这件小衣被他藏得太深了。
这间屋子,他不准任何人踏足,上到杜母,下到杜府的每一个下人,每次下人进来清扫,他也必须在屋中。
因为,他现在的身份非同寻常。
其实在这三年里,有很多次,杜砚礼都想把这件小衣烧了,毕竟每次看到这件小衣,他总是心里不安。
他总会不安地幻想,
幻想着那个男子的手,穿进她的小衣中,碰触着她的每一寸每一处,将她的一切尽收。
杜砚礼的内心涌起一股巨大的浪潮,冲溃着他内心的大坝。
他知道这两个词叫什么,叫不甘,他自始至终不甘心的,只有一件事。
许柔嫁给了别人。
所以这一夜,杜砚礼又梦到了那段回忆,那段谁也不知道,只有他自己知道的回忆。
三年前的傍晚。
杜砚礼照常从后门进入县令府,他穿着简朴的衣衫,习惯性地进入许柔的闺房里。
这是许柔默许的,她说左右婚后都是要同房而眠,早一些晚一些没有什么分别,
一句日后他们是要成为夫妻,就打消了他所有的局促不安。
他刚把自己亲学亲做的蜜糕,摆在了许柔的桌上,在外贪玩,吃醉了酒的许柔,忽然闯了进来。
“杜砚礼。”
她倒在他的怀里,醉醺醺地抓下他的衣襟,像蒲柳一样依附了过来:“杜同窗……”
少年浑身震颤:“许柔,你?你喝醉了?”
许柔依偎在杜砚礼的怀里,像一只小猫一样蹭了蹭,随后一只手指放在唇角:“嘘,别让爹知道,他不让我喝酒的。”
“嗯。”
杜砚礼点了点头,轻轻地应了一声。
喝醉酒的许柔着实可爱,平日里一副娇惯了的千金小姐模样,醉后无疑变成了个撒娇的小猫,软糯糯道:“抱我上塌。”
随后,许柔的身子被青年打横抱起。
少年虽不强壮,但足以稳稳抱起她,杜砚礼弯腰下去,将怀中的许柔放置在榻上,又细心地为她盖好被子。
是时候该走了。
他想着,许柔忽然拉住了他,喃喃道:“好红,红彤彤的……”
杜砚礼微微一怔,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白灰色的布衫。
“哪里红了?”
“哪里都红啊。”许柔嘿嘿笑着,起身抱住杜砚礼,“杜砚礼,私塾先生教入洞房之时,你可学了?”
闻言,少年霎时间满脸通红:“许柔,你!”
许柔歪了歪头:“嗯?”
“……没教过。”杜砚礼别开头,露出泛红的耳根,“也,没学。”
“我学会了,过几日成亲的时候用得上,杜同窗要入赘,这洞房我可是要认真对待,不能亏了你!”
“许柔,别闹了。”
他想羞涩地推开她,可她是真的以为,今夜是他们的洞房花烛夜,她半跪在他的面前,真就学着那些册子里的模样,开始动手去解他的衣衫。
“许柔、你……别闹。”
在温暖烛火中,少女头上亮晃晃的金饰随着她的动作急速垂动着,杜砚礼面红耳赤,支支吾吾地想要去拨开她的手。
“嗯?不闹了。”许柔停了片刻,看着他笑,“杜同窗喜欢温书,那我们温书。”
“好。”
然后,许柔从枕下抽出了一本册子,杜砚礼疑惑地看着她拿册子的地方,随手打开,当看到那书中所画,便嗖得一下合上。
“杜同窗,书好看么?”她凑到他的耳畔前,呼吸虽浅却热,“你想学么?”
他眼中无措,嘴角颤颤道:“我不会……不会……”
少女绝美的面容越来越近,她的眼睛像是会勾人,轻轻道:“不会也无妨的,整个丹江县我最大,我教你。”
“不、不用。”杜砚礼垂着头,捂着衣襟的手渐渐松了,“我会。”
……
他只吻了她一下,第一次哄骗她:“许柔,我们成亲了。”
“好差。”她咕噜咕噜地像一只小鱼在吐泡泡,“奇怪,不痛,杜砚礼,你差死了。”
面颊上的余红逐渐褪去,一向沉默寡言的少年嘴角扬起一瞬的笑:“许柔,我会尽力学。”
“你不想要我吗?”
“要。”少年语气沉沉,却有一丝坚定,“我比谁,都想要,但太早了,至少要到我们成亲那日,不是现在。”
许柔像是没听见他说什么,重重地打了个哈欠,随后卧在了少年的怀里,迅速地睡着了,睡得很香甜。
而杜砚礼,小心翼翼地坐了一整夜。
有许多次,他止不住心里的那个念头,他终于明白了,私塾先生所讲的‘饮鸩止渴’,这四个字的含义。
这一夜,他的心里像是着了心魔,这个心魔,是要在他们的洞房花烛夜发作出来的。
可是,他们没有洞房花烛夜。
……
一到清晨,杜母特意养在他院子里的两只斑鸠鸟叽叽喳喳地叫了个不停。
杜砚礼照常被那两只该死的鸟吵醒。
天色已是大亮,那件小衣又被他攥得皱皱巴巴,每一次在梦中回忆此事,他都会紧张。
只可惜,许柔当日醉得厉害,什么都不记得了,也不记得他允诺过在洞房花烛夜要做的事。
洞房花烛夜没了,亲事没了。
然后呢?
母亲说要他娶妻,他毫不犹豫地答应,扬言要娶皇京第一贵女,可他真正想要做什么?
他想要带着皇京第一贵女来到许柔和钱衡之的面前,让她亲眼看着,他如今是多么的无法匹及,让她后悔没有嫁给他。
皇京第一贵女,以他现在的身份,只要想要便戳手可得,舞阳侯与皇京第一贵女,天造地设。
可他究竟得偿所愿了吗?
“长青。”
隔了很久,长青才推门进来,他的脸色不大对,眼底一片淤青,似乎彻夜未眠。
长青拱手道:“大人。”
“没睡好么?”
“没、没睡好。”
杜砚礼眸光锐利了几分,他太了解自己招来的这个小侍卫了,表面上恭恭敬敬,实际上不知道在心里骂了他多少遍。
这一次,长青没有做好这表面的功夫,破绽百出。
杜砚礼道:“你昨夜去哪儿了?”
“属下昨夜一直在房中。”
长青低下头,不敢去看杜砚礼,跟了杜砚礼这么久,哪次表面功夫都做得极好,从来都没想过,自己还有绷不住的这一日。
杜砚礼站了起来,声音冷肃道,“长青,你最好想清楚再回答我的问题,你昨夜去哪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