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街口,七火文具店。
黑色SUV唰的停在了文具店门口。
陶恒不愧是那个永远都能在人群中第一眼认出他老大和他老大的车的男人,车尾气还没来得及散开,他已经一溜小跑奔了过来。
“老大!”
然而他的视线只来得及在靳行深身上停留半秒,随即就被副驾驶上下来的人吸引了过去。
只见他一双葡萄眼瞪得浑圆,牙齿止不住上下打颤:“这这这……这……”
陶恒看了看靳行深,又看了看顾乔,亟需灌氧似的愣是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才半天没见,就认不出顾老师了?”靳行深朝陶恒打了个响指,“还不叫人。”
“顾……顾老师!!!”陶恒一大早就火急火燎地带人来这边摸排走访,对G大实验楼里的惊魂一战一无所知,此时更是一脸懵逼。
他戳着自己的唇角:“这是什么情况?!”
靳行深抬脚往里走,富有磁性的嗓音调笑道:“碰上了个不知死活的歹徒。顾老师威武不能屈,只身和歹徒奋战了八百回合,不幸光荣负伤。”
一旁的顾乔偷偷翻了个大白眼。
陶恒又惊又怒,疼惜之情溢于言表,他边走边骂:“哪个不长眼的混账玩意,要是让我逮到他丫的,我非打得他丫的亲妈都认不出来……”
他跟在顾乔身边嘘寒问暖:“顾老师的脸还疼么?”
“女孩子一个人在外面一定要保护好自己……”
“下次再打架,顾老师一定要叫上我哦!”
顾乔:“……”
好在靳行深也觉得此人十分聒噪,及时打住了他的叨逼叨:“这边什么情况?”
陶恒一秒回到工作状态,立刻递上物证袋:“这是死者生前在这里的消费单据。”
靳行深看着手里的单据,若有所思:“魔方和书包?”
顾乔就着他的手看了眼,直言道:“收件人应该是个小孩,会不会是死者的孩子?”
陶恒竖起大拇指:“顾老师真聪明,我们也是这么想的。”说着,他又递上一张快递回执。
顾乔疑道:“快递回执不应该在死者手里吗?”
陶恒:“死者没要,直接扔垃圾桶了。”
靳行深看着回执上的收件人姓名和地址:小朵儿,富林山风景区138号倪园民宿店。
靳行深思索片刻:“快递件呢?”
陶恒:“昨晚就被快递公司收去了。同城快递半天就能送达,这个时候说不定已经到收件人手里了。”
如果收件人和死者真的是相识关系,只要找到收件人,距离揭开死者的身份之谜也就不远了。
靳行深立刻吩咐:“你现在就带两个人去收件地址那儿走访一趟。”
陶恒脚一跺,手一挥:“好的,老大!”然后忙不迭叫上两个实习警,开着警车呼啸而去。
文具店里,老板还在接受警察的询问,冷不防看见靳行深,立刻就被这人的相貌和周身的气场惊到了。
有人说气质这种东西大都是天生的,靳行深就是这句话最好的印证。他似乎天生就带着一种与众不同的气场,笑的时候让人如沐春风,冷的时候又足以冰冻千尺。
文具店老板慧眼识人,连带着旁边脸上挂彩的顾乔也被笼上了一层闪闪金光,只见他遥遥哈腰赔笑道:“两位领导好!”
背对着这边的小警员闻言转过身:“靳支队!”
靳行深接过他手里的笔录,迅速浏览了一遍后又递了回去:“你们继续。”
小警察“哎”了声,接过笔录本继续询问。
“对方进来的时候,有没有什么异常的行为?”
“没有吧。都挺正常的。”老板想了想,“不过他的面具倒是挺新奇的,我当时还问他在哪买的。想着明年这个时候也进一批这样的货,应该会很好卖。”
“对方怎么回答的?”
说到这里,老板一拍手,满脸错过一笔大生意的遗憾:“他说他那是独家出品,市面上买不到。不过我看他那东西做的确实挺逼真的,说话的时候眼睛还跟着一动一动的,做工上应该挺复杂。”
小警员知道那可不是什么面具,但又不能说出来。听了老板的描述,脊背不由得一阵阵恶寒。
“哦对了!他付的是现金。”老板似是突然想了起来,“这年头还用现金支付也是够稀奇的……您说是吧警官,就连菜市场的大爷大妈用的都是扫码支付。”
小警察点点头,如实记录。
他还是第一次在领导的注视下进行问询,紧张到连着写错了好几个字。
靳行深突然朝顾乔那边偏了偏头,小声道:“我看起来很可怕吗?”
顾乔也应景地小声回应:“我这人胆子大,对别人的恐惧点没办法感同身受。”
她大话张口就来,显然是忘了昨晚和今天凌晨的时候,看见靳行深时浑身竖起的警惕芒刺,以及早上被靳行深的一句“你手机呢?”的质问吓得表情空白、说话磕巴的事实。
靳行深笑了下:“其实我这个人也就办案的时候比较严肃,其他时候还是比较平易近人的。”
假装没听见,实则听了满耳朵的小警察:“……!”
顾乔意味深长地“哦”了声。
两人一时间没再说话,气氛突然有一丝丝诡异的尴尬。
好在这个时候,一名技侦匆匆走了进来:“靳支队!”
靳行深朝他一点头。
技侦打开记录本,开始汇报:“经过初步走访摸排,我们基本掌握了死者在新街口的行踪记录。”
“根据监控和目击者反应,死者先是在这家文具店进行了消费,随后去了美食街,并逗留了一段时间,二十一点零五分出现在了一家名叫舞动泰戈的酒吧店门口,并在里面进行了酒水消费。”
“二十二点整走出酒吧,最后出现在了听雨桥,也就是在那里死者跳湖自杀。”
他说着翻过一页:“根据初步统计,死者昨夜在新街口消费了将近一万元。其中,魔方和背包支出是两千三,美食街支出七百六,剩下的都用在了酒吧里的酒水消费,还有给服务员的小费。”
靳行深问:“死者一直都是单独行动?”
“是。”技侦回道,“暂未发现有可疑人员跟随。而且昨晚是新街口一年一度的变装节,所以死者的模样也没有受到周围人太多关注。”
“交通工具呢?”
技侦为难道:“昨晚新街口附近的车流量极大,还有不少监控盲点,排查难度较大。”
“行,辛苦了。”靳行深拍了拍他的肩膀,“让兄弟们做好收尾工作。”
技侦如释重负,应声后忙不迭跑了。
这时候,顾乔突然说:“我明白了。”
靳行深挑眉:“什么?”
“你在听取汇报的时候,神情太严肃了。”顾乔故意玩笑道,“怪不得大家都战战兢兢的,要是幼儿园的小朋友看见了估计能吓哭。”
靳行深脸色变了几变,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去看顾乔。
未几,他决定跳过这个话题,转而问道:“你觉得死者的钱是从哪儿来的?”
“抢来的,偷来的。”顾乔耸了耸肩,“又或是他自己以前的积蓄。可能性太多了。”
靳行深不置可否:“从死者生前的一系列表现来看,他对生活似乎充满了留恋。这样一个人真的会用自杀来结束自己的生命吗?”
他五官深刻,眉骨很高。思索时无意间微微皱起的眉头,让他的眼眸更显深邃。
顾乔恍然生起一种错觉,这人气宇凌厉的外表下,竟然藏着一双深情眼。
但顾乔不愧是女中豪杰。在这样一双深情眼的注视下,她依然没有忘记和靳行深划清阶级身份,神色淡然道:“有没有一种可能,他自知时日无多,所以想通过这种极端又惨烈的方式,留给自己在这个世界上的最后一点尊严。”
靳行深挑眉:“尊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