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杯咖啡很快见底,靳行深瞧着他:“想起什么了吗?”
古一鸣舔了舔干裂的唇:“好像想起来一点了。”
这就记起来了?
闹呢!
靳行深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似笑非笑:“那就好好说。”
“好,好好说……我记得是上上个星期三。”古一鸣眼睛盯着冰冷的铁皮桌面,闷闷地开了口。
“那天的最后一节课是顾老师的生物科学课。我一直都挺喜欢顾老师的,就很想知道她下班后都有什么娱乐活动。”
“那天下课后,我开车跟在顾老师的车后面,一开始还以为她要回家,结果车越走越远,足足过去了一个多小时,顾老师竟然把车开到了郊区……”
——空气中漫起了蒙蒙细雨,天色渐渐暗沉下来,道路两边的路灯依次点亮。
狗吠声越来越清晰,古一鸣不敢跟的太近,远远看见顾乔的车停在了一排围着铁围栏的房舍附近,然后径自推开门走了进去。
他把自己的车停在旁边的林子里,冒着雨雾悄悄跟了过去。
那是一个流浪动物收容所。
古一鸣怕狗,也怕自己靠的太近会引来狗吠引起里面人的警觉,所以只敢躲在收容所外的一棵大树后面。
雨不紧不慢地下着,他就安静地等待着他的顾老师出来。
也就不到半个小时的光景,收容所的门再次打开。两个陌生面孔的男女满脸笑容地把顾乔送出了门。
古一鸣以为顾乔准备离开了,他刚要跑回自己车里,就看见顾乔转身朝着收容所的后面走了过去。
她这是要去哪?
夜色和雨雾的庇护下,古一鸣的胆子似乎也大了许多。他尽量把自己隐藏在黑暗中,不远不近地跟着前面的人。
让他意外的是,收容所后面竟然还有一排用三合板搭成的简易仓库。
他紧随着顾乔的节奏刚想上前一步,就见顾乔突然转过身,吓得他差点一屁股滑跌到泥地上。
好在顾乔只是左右查看了一下,然后打开门板走了进去。
紧接着,明亮的白炽灯光从门缝里透了出来。
除了隐约的几声狗吠,晚上八点多钟的郊外黑漆漆的,蒙蒙的雨水更增添了几分阴冷。
夜色安静的吓人。
古一鸣擦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猫着腰悄声走近。
透过狭窄的门缝向里看去,恍惚间让人产生了置身于学校实验室的错觉。
夜幕中,只见他的眼睛蓦然睁大。
错愕、震惊、兴奋、难以置信……无数种情感在骤然缩紧的瞳孔中冲撞激荡。
顺着他颤抖的瞳孔看过去,他的老师,竟然站在一台鲜血淋漓的手术台前。而手术台上,赫然躺着一具狰狞恐怖满身眼睛的怪胎!
时间急速飞逝又无限拉长。
在顾乔的手术刀下,手术台上那块毫无生机的肉块仿佛穿梭过交叠的时空,变成了具有无限可能的潘多拉魔盒。
恐惧和渴望糅杂成一种狂热的心惊肉跳。
雨水淅淅沥沥扑打在古一鸣的脸上,而他的脸却渐渐泛起了一层灼烫的潮红。
他幻象着自己握住了那把手术刀。
好像如此,他便拥有了可以创造万物的上帝之手。
……
“当时我实在是太害怕了,根本不敢再看下去。”
古一鸣满眼恐惧,嘴唇微微颤抖,“所以我就赶紧开车离开了那里。当天夜里,我还发了一场高烧。大概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我的记性就越来越差了。”
陶恒搓着满胳膊的鸡皮疙瘩,余光偷觑着一旁的靳行深。
只见靳行深不动如山地坐在那里,声音里听不出来任何情绪:“为什么一开始问你的时候,你坚持称自己记不清了。”
“因为我太紧张了。”古一鸣声音有点嘶哑,“只要我一紧张,很多事情就想不起来。就像是,就像是某件东西明明摆在眼前,你却怎么也看不见它。你们应该也遇到过这种情况吧。”
陶恒还沉浸在“顾乔拿着手术刀站在鲜血淋漓的手术台前”的恐怖画面中,压根就没听见古一鸣说什么。
靳行深松了松肩颈:“对不起,我记性太好,还真没遇见过这种情况。”
然后,他突然叫了声:“陶恒!”
“哎!”陶恒陡然一个激灵,手里的笔啪的掉在地上。
“去查一下那个动物收容站以及附近监控,包括当天晚上学校附近,可能证明古一鸣活动行踪的所有监控录像和目击者。多带些人分头行动,三个小时内给我结果。”
“啊?”
靳行深嫌弃地瞅着他:“你也傻了?”
“那,那顾老师那边呢?”陶恒战战兢兢。
难道不应该先把顾乔“逮捕”回来吗?
“听不懂?”靳行深声音不徐不疾,却自带一种不容抗拒的威严,“先去查收容站和监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