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乔有些疑惑地接通电话:“喂?”
电话里传来一个苍老的男声:“请问是夏言博士吗?”
时隔两年,再次听到这个名字,竟然有种恍如隔世的错觉。
然而随即而来的清醒,却让顾乔的心脏狠狠往下一坠,一股森寒的凉意顺着她的脊背,刹那间攀爬到了头顶。
“你找错人了!”她立刻挂断了电话,攥着电话的手因为过度紧绷而微微颤抖。
刺耳的铃声很快又响了起来,还是那个陌生号码。顾乔心跳如鼓,深知这样一味的逃避不是办法。
这个人是谁?
他到底只是在试探她,还是已经明确知道了她的真实身份?她必须弄明白对方的目的是什么。
几次深呼吸后,顾乔按下接听键,尽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紧绷:“你是谁?”
对方并没有回答她的疑问,而是说:“顾乔博士,我这样称呼你,会不会让你放松一些?”
顾乔并不打算承认自己就是夏言,她冷冰冰地反问:“你觉得呢?”
“应该会吧。”对方叹了口气,“刚才是不是吓到你了,我很抱歉。”
顾乔没有理会对面的虚情假意:“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顾博士还记不记得一个叫付青山的又矮又丑的糟老头子?”
“付青山?”顾乔当然记得,那个患有侏儒症却聪明绝顶的生物学博士,也是“上帝之手”计划的核心研究员。
对面的声音里明显透出了几分欣喜:“顾博士想起来了?”
他的语气就像是老朋友间的话家常,顾乔却听得毛骨悚然。
当年“上帝之手”计划遭到暴露,启荣应该是提前听到了风声,他为了自保,立刻解散了“The God”生物研究所,并销毁了所有资料。也正因为如此,研究所里的不少研究员才能躲过法律的制裁,顺利逃脱。
这其中就包括付青山,和被软禁了两年多的顾乔。
可是付青山怎么会找到她?
难道……
顾乔立刻想到了一种可能:“你就是那个在活人体内嫁接pax6基因,把活生生的人变成百眼怪的幕后真凶!?”
然而这句话刚说出口,顾乔就后悔了。她震惊之下的一句脱口而出,已然让她的身份彻底暴露。
她猜到了对方是百眼怪案的幕后真凶,就等于是承认了自己知道付青山的身份。这无疑是在告诉对方:没错,我认识付青山,我就是夏言。
果然,对面突然大笑起来:“看来顾博士确实还记得我这个糟老头子。你猜的没错,幕后真凶就是我。”
既然已经藏不住了,顾乔索性摊开了说:“你是什么时候认出我的?”
“就在今天。”对面的声音顿了顿,“说起来也挺巧的。你和靳行深去调查倪小云的时候,我正好就在附近。看到你的第一眼,我就认出了你。两年多了,我已经老了很多,可你却没有什么变化。真让人羡慕啊。”
顾乔攥紧了拳头,她有点后悔自己没去整容了。
顾乔闭了闭眼睛:“付教授,你打电话给我,应该不是为了叙旧吧。”
“如果我说,我找你不仅是为了叙旧,更是为了帮你,你应该不会相信吧。”苍老的声音充满了无奈,“可这就是实话。”
顾乔觉得讽刺:“你要帮我?”
“没错。”
顾乔冷笑一声,“你要帮我什么?又想怎么帮我?”
“我需要先和你见一面。”
“然后把我抓起来帮你做实验?还是利用我逃脱警方的追捕?”
“顾博士想多了,我要是想跑,早就跑了。我现在已经是强弩之末,没那么多精力去折腾了。我之所以想见你一面,只是因为有些话实在不方便在电话里说。而且,我有东西想要交给你。”付青山收起了玩笑,苍老而低沉的声音一下一下地撞击着顾乔的耳膜。
“现在警方已经找了过来,留给我的时间不多了,我给顾博士两个选择。要么按照我给你的地址过来找我,要么我现在就给市治安局的孔局长打电话,告诉他你的真实身份。”
“当然,你也可以就像刚才那样选择不承认。但是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再想拔出可就难了。而且偌大一个邺城市局,无论是坐镇指挥的那个老狐狸孔向仁,还是他手底下的靳行深,只要他们想查,总有办法查出你的真实身份。”
“顾博士,你是个聪明人,选一个吧。”
顾乔发誓,这是她今年以来听到的最恶毒的声音。
然而,这个恶毒的声音仍在继续,“当然,你也可以假意同意来见我,然后暗地里联系靳行深。但我要提醒你,我要和你说的不仅有关启荣,更和启荣的表弟,也就是那位靳支队长息息相关。”
顾乔太阳穴疯狂抽动。
“想来顾博士应该早就知道了靳行深和启荣的关系,那么顾博士知不知道,这个靳行深很可能比他的那位表哥更可怕。”
失律的心脏将血液挤压到四肢百骸,连同着鼓膜也轰轰作响。顾乔甚至听到了血液在身体里汹涌澎湃的怒号。
“只要你愿意过来,我会将我所知道的一切都告诉你,至于信不信,信多少,自由在你。地址我已经发到了你手机上。顾博士,我非常期待和你的见面。”
嘟——
对方挂断了电话。
顾乔呼吸粗重,痛苦地闭上了眼睛,觉得自己已经被撕扯成了无数碎片,千万碎片又化作无数个声音在她的耳朵里嗡嗡作响。
“要不要通知靳行深?这也许是抓到付青山的最后一个机会。”
可是……
“不行!绝对不能告诉靳行深,你想暴露自己的身份吗!如果他们知道了你就是夏言,知道了你曾经犯下的那些罪恶,等待你的将是永不见天日的深渊。”
“你还没有报仇,怎么可以暴露自己的身份?”
“启荣那个恶魔依然逍遥法外。就算是死,你也要拉着启荣一起下地狱!”
“对,我还没有报仇,我还不能暴露……”
“还有靳行深,他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他到底在整个事件中扮演着怎样一种角色?难道你不想知道吗?”
“可是付青山怎么办?我真的要去见他吗?如果他让我帮他逃过警方的追捕,难道我也要做?”
“那个残害了那么多条生命的恶魔,他早就该死了。你怎么能让他逃脱!”
“那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去见他,然后杀了他。”
“杀了他?”
“对,去杀了他!”
“去杀了他!!!”
“……”
极度的痛苦和撕裂的挣扎,让她的胃部出现了急性绞痛,额头浮起的冷汗渐渐打湿了她的鬓角。
意识深海里的无数支离破碎翻滚搅动,澎湃激荡,最终汇聚成了一个震耳欲聋的声音——
“去见他,杀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