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恒立刻领悟,对着电话又说:“G医大老校区离市局不算远,顾老师中午也可以抽空过来,我们这边随时恭候。要不您说个时间,我提前过去接您。”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顾乔还能说什么呢。
饶是她一万个不想去,也只能说:“我自己有车,就不必麻烦陶警官了。研讨会上午场在12点结束,我尽可能在12点半赶到市局。”
顾乔暗自叹气的同时,陶恒终于松了一口气:“辛苦顾老师了。”
两人又客气寒暄了两句,陶恒挂掉电话,嘴欠地来了句:“老大,你跟顾老师不会是吵架了吧。她竟然都没提到你。”
靳行深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一只手悄无声息地去摸烟灰缸。
陶恒的大眼睛像雷达,立刻捕捉到了他老大堪称危险的动作,吓得赶紧抱头,可怜兮兮:“老大我错了,老大您还有什么指示吗?”
“通知下去,九点钟开案情会。”伸向烟灰缸的手拐了个弯,拿起一旁的手机,靳行深把卸磨杀驴演绎到了极致,“慢滚,不送。”
“好的,老大。”二哈气质显著的驴虎口逃生,立刻麻溜地滚了。
随着一声关门的轻响,靳行深打开了手机里的一个定位软件。
电子地图上的红点显示所在区域——G医大主校区3号楼,这个姓顾的倒是没撒谎。
屏幕的幽光映在靳行深沉黑的眼底,唇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
·
中午临近十二点半。
时隔几天后,顾乔再次来到了市局刑侦支队长办公室的门前。
原本已经做好了的心理建设,在走近那扇门的时候,还是没出息地塌方了。
深吸气,吐息,吸气,吐息……
就这样在门外站了足足有一分钟的时间吧,顾乔终于抬起手敲响了办公室的门。
咚咚咚——
“请进。”坐在办公室里的靳行深将嘴边的烟拿走,缓缓吐出一口烟雾。
门被打开,毫无意外地走进来一个熟悉的身影。
靳行深微微眯起眼睛。
也不知道多久没见过靳行深吸烟了,顾乔眼底闪过一丝意外,她还以为这个男人已经戒烟了。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原本靳行深确实有戒烟的打算,而且已经付诸了行动,只是在他从顾乔家里“搬出来”的第六天,这个男人突然又不想戒了。
倒不是控制不住,只是突然觉得很没意思。
这其实带着一点点幼稚的赌气成分,这对于情绪一贯稳定到可怕,且心机十分深沉的靳行深来说,其实很不可思议。所以,彼时的靳行深连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这一点,更不用说什么都不知道的顾乔了。
顾乔走近两步,不自在地和面前的男人对视一眼,开门见山:“恕我直言,市局找我过来协助调查,真的只会是浪费宝贵的黄金侦查时间。”
因为某些难以明说的原因,她很害怕靳行深突然提起合租的事,此刻连半句寒暄的话都不想说,只想速战速决赶紧离开。
奈何靳行深就是不想如她的愿,他散漫地坐在那里,不紧不慢地不答反问:“顾老师午饭吃了吗?”
“多谢靳队关心,已经吃过了。”顾乔撒起谎来眼睛都不眨,随即重新直击主题,“靳队,我当时真的只是个路过的,真的有必要让我跑这一趟吗?”
靳行深慢悠悠吐出一口烟雾,似是聋了:“顾老师这几天工作辛苦吗?”
顾乔:“……”
这人接二连三无视她的问题,摆明了就是故意的。
“辛苦倒不至于,但确实挺忙的。”顾乔有点燥,但还是好脾气地接过他的话,然后又问,“那天的车祸发生在大义区,为什么会转到市局?”
“顾老师这两天在忙什么?”靳行深一如既往地装聋,却不作哑。
“……”顾乔深吸一口气,“靳支队?”
这人到底要自说自话到什么时候!
自说自话的人终于从座椅里站起来,却是不紧不慢地绕过办公桌:“红茶还是咖啡?”
安静了三秒,顾乔彻底服了。
她就知道,这个男人就是故意的!
关于两人是否继续合租的问题,她直到现在还没给靳行深一个明确的答复。
倒不是故意吊着他,而是确实不知道该如何抉择。所以从早上接到陶恒电话的那一刻起,顾乔那颗提起的心脏就没有落下来过。
她很怕靳行深会借此跟她重提合租的事情,因为那样,她可能就真的不得不和靳行深彻底分开了。
而她想到的唯一办法,就是企图以这种直击主题的方式,尽快结束这段本来就没有意义的问询,然后快速逃离。
但靳行深总能一秒拆穿她的企图,然后用他的方式,在顷刻间击溃她的心理防线,让她狼狈收场,让她溃不成军。
她认命般坐进沙发里:“都可以,谢谢。”
靳行深走向饮水机:“你不知道空腹喝茶和咖啡很伤胃吗?还是纯净水吧。”
顾乔刚才分明已经说过自己是吃过了午饭才来的,但靳行深显然没把她的话当真。
顾不得谎言被拆穿的尴尬,顾乔暗自调整呼吸,勉强压下急剧飙升的血压。
靳行深坏得很,就是故意气她。
她连穷凶极恶的杀手都敢硬扛,龙潭虎穴也敢瞎闯,却不敢和他继续住在一个屋子里。
他在她眼里,就这么可怕?
已经十天了,两人就这样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僵持,不进也不退。
他不该叫她兔子,他该叫她驴,又怂又倔的驴,狼心狗肺的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