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主任老周抱着一摞新材料进门时,教室里那锅快煮开的粥才刚刚降温。
他站上讲台,目光在底下几十张写满好奇和按捺不住兴奋的脸上扫了一圈,那表情,活像是看穿了一群试图藏零食却被监控拍了个正着的小猴子。
他也没敲讲台,只是把材料“啪”地往桌上一放,抱着手臂,似笑非笑:“哟,看来都知道了?消息比我这当班主任的还灵通。年级群没白水啊,一个个都是情报局的预备役?”
底下立刻响起一阵嘻嘻哈哈的笑声,夹杂着几声“老周,这不显得我们关心集体嘛!”“就是,有什么风吹草动,我们必须第一个知道!”
他们班和老周的关系向来如此,没什么严格的师生界限,更像是能互相调侃的朋友。
他带了我们一年,深知这群顶尖脑子凑在一起除了爱学习,还格外爱凑热闹。
“行,既然都知道了,我也省得卖关子。”老周笑着摇摇头,朝门外招了招手,“进来吧,新同学。再不来,这帮家伙能把天花板给吵掀了。”
一瞬间,全班的目光,齐刷刷地钉在了教室门口。
光线微微一暗,随即,一个身影迈了进来。
那一刻,班里隐约响起几声极其短暂的抽气声,随即陷入一种刻意压低的、却更加暗流涌动的寂静。
他们赌成功了。
来人有一头极其耀眼的金色短发,在教室的灯光下泛着近乎金属的光泽。肤色是冷白皮,五官立体深刻,尤其是那双眼睛——是清透的、带着点冷感的翡翠绿色。他身量很高,穿着合身的深圳中学深蓝色校服,却穿出了几分说不出的疏离气场。
好看吗?毋庸置疑,是极其扎眼的英俊。
但几乎立刻,所有人的心头都冒出了同一个念头,并且迅速在交换的眼神中达成了共识:没宋屿安好看。
宋屿安的美是模糊了性别、超越了常规的精致与冷感,像精心打磨的水晶,易碎又遥远。
而这位新同学,则是更具攻击性的、棱角分明的英俊,像…像一头沉默而警觉的年轻猎豹。
而且,最关键的是,他身上散发出的那种“生人勿近”的高冷气息,简直比宋屿安有过之而无不及。
老周拍了拍新同学的肩,对底下说:“喏,就是这位。陈迹夏同学,之前在美国读高中,现在转回国内,以后就是我们一班的人了。大家欢迎。”
掌声还算热烈,但更多的是探究和好奇。
陈迹夏微微颔首,翡翠绿的眸子冷淡地扫过全场,声音清朗,但听不出什么温度:“大家好,我是陈迹夏。”
言简意赅,一个字都不多说。
“哇,真够冷的……”底下有人极小声道。
“这调调,跟安神有得一拼啊。”
老周显然也习惯了自己班里各种性格的“天才”,没在意这份冷淡,笑着打圆场:“好了,以后就是同学了,互相帮助,共同进步。”
他环顾教室,目光在底下搜寻空位,最终,定格在了那个唯一还趴着、对刚才一切轰动毫无反应的身影旁边。
“啧,这位爷倒是雷打不动。”老周嘀咕了一句,随即指了指那个方向,“陈迹夏,你先坐那儿吧。宋屿安旁边,靠窗那个空位。”
所有目光立刻又聚焦到那个依旧披着校服、仿佛与世隔绝的银白色脑袋上,然后又刷地一下回到陈迹夏身上。
有好戏看了。两个冰山凑一块儿了?
陈迹夏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顺着老周指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点了点头,拎着自己看起来没多少东西的书包,穿过过道,朝那个位置走去。
他的步伐不紧不慢,鞋底敲击地面的声音在过分安静的教室里显得有点清晰。
无数道目光追随着他,看着他走到那个空位旁,看着他放下书包,看着他拉开椅子。
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发出轻微的声响。
而他的新同桌,宋屿安,依旧维持着最初的姿势,一动不动,仿佛睡得很沉,对外界的一切毫无感知。
阳光透过窗户,恰好将他笼罩在一小片光晕里,银白色的发丝边缘亮得有些透明。
陈迹夏坐下,没有试图打招呼,甚至没有再多看旁边的人一眼。他将书包塞进抽屉,拿出崭新的课本,背脊挺直,目光平视前方,一副完全投入课堂准备认真听讲的样子,只是那侧脸的线条,绷得有些紧,透着一股难以接近的疏离。
班会正式开始,老周开始讲新学期的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