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舍门被推开时,宋屿安正把自己裹在淡奶绿色的被子里,试图用物理隔绝的方式忘掉“校花”带来的精神创伤。
门外的光线漏进来一道,又被关上的门切断了。脚步声很轻,带着一种刻意收敛的存在感,和段辰的风风火火、夏以迟的拖沓、陈迹夏那种温和但无法忽视的步调都不同。
是韩叙回来了。
宋屿安没动,继续扮演一床会呼吸的被子。
韩叙似乎先放好了东西,在属于他的那张书桌前停留了一会儿。宿舍里很安静,只有窗外远处传来的、若有若无的球场上的人声。
然后,脚步声朝着宋屿安的床铺这边过来了。
停在了床边。
宋屿安能感觉到,一道视线落在了自己身上。和夏以迟那种“戳戳看死了没”的好奇、陈迹夏那种“观赏与探究并存”的专注都不同。韩叙的目光总是很沉,像是蒙着一层薄雾的深潭,平静无波,却又带着点说不清的、洞察般的凉意。
几秒钟的沉默。
然后,一个没什么起伏的、略微低哑的声音响了起来,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近乎是困惑的语调:
“你这是在…… cos 蚕宝宝?”
被子里的宋屿安僵了一下。
韩叙平时话很少,存在感也低,常常像个背景板。但每次他开口,总能精准地踩到一些……奇怪的形容。
宋屿安没动,假装没听见。
韩叙似乎又看了几秒,然后,宋屿安感觉到床沿微微一沉——韩叙坐了下来。
“天还没黑。”韩叙的声音就在耳边,很近,依旧是那种平铺直叙的语气,“而且,你下午已经睡过了。”
这句话就像一根细针,精准地戳破了宋屿安试图营造的“我在睡觉勿扰”的假象。
他猛地掀开被子,银白色的头发炸开几缕,脸色因为闷热和被打扰的不爽而微红,一双眼睛瞪向坐在床边的韩叙,里面还残留着没散尽的羞恼。
韩叙正看着他。男生肤色偏白,眉眼生得极好,但总是笼着一层挥之不去的阴郁感,瞳色很深,像化不开的墨。此刻,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深潭似的眼睛里,似乎漾开了一点极其细微的、近似于“有趣”的波纹。
宋屿安二话不说,抄起手边的枕头就砸了过去。
枕头是软的,没什么杀伤力。韩叙不躲不闪,任由枕头砸在自己肩膀上,然后滑落到床上。他甚至抬手,轻轻拍了拍枕头,像是在拂去灰尘。
“脾气还是这么大。”韩叙说,语气依旧没什么波澜。他站起身,走回自己的书桌,从书包里拿出一瓶东西。
宋屿安还保持着扔枕头的姿势,瞪着韩叙的背影,像只炸毛但攻击无效的猫。
韩叙拿着那瓶东西走了回来。是一个玻璃瓶,里面装着深紫色的液体,在窗外透进来的光线里显得晶莹剔透。
“葡萄汁。”韩叙把瓶子递到宋屿安眼前,“顺路买的。”
宋屿安看了一眼那瓶葡萄汁,又看了一眼韩叙那张没什么表情但似乎写着“喝点甜的消消气”的脸。
他抿了抿唇,没接。
韩叙也不催,就那么举着。
僵持了几秒。
宋屿安忽然动了。他像条真正的蚕宝宝一样,裹着那床淡奶绿色的空调被,以一种笨拙但迅捷的姿势,从床上“蠕动”了下来,赤脚踩在地板上。然后,他飞快地伸出手,几乎是“抢”过韩叙手里的葡萄汁,又抱着瓶子,裹着被子,飞快地“蠕动”回了床上,重新把自己卷了起来,只露出一只手和那颗银白色的脑袋。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带着一种赌气般的幼稚。
韩叙看着空空如也的手,又看看床上那个抱着葡萄汁、用后脑勺对着他的“蚕蛹”,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像是想笑,但最终没成型。
他转身,似乎是想回自己座位。
但走了两步,又停下了。
韩叙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对着床上那个抱着葡萄汁瓶、头发乱翘的背影,按下了快门。
“咔嚓。”
清脆的拍照声在安静的宿舍里格外清晰。
宋屿安猛地转过头,嘴里还叼着葡萄汁的吸管,眼睛瞪得溜圆,像只受惊的猫,脸上写满了“你居然也来?”的震惊和愤怒。
就在他转头瞪向韩叙的瞬间——
“咔嚓。”
“咔嚓。”
另外两声拍照声,几乎同时从宿舍另外两个方向响起。
宋屿安僵硬地、一格一格地转动脖子。
只见对面床铺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回来的夏以迟,正举着手机,屏幕上赫然是他转头瞪眼的瞬间,夏以迟脸上挂着“抓拍成功”的贼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