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最极致的享受是什么?
对宋屿安而言,不是游戏通关,不是美食盛宴,而是能无拘无束、无人打扰地——睡觉。
尤其是裹在自己那床柔软亲肤、颜色像融化了抹茶冰淇淋的淡奶绿色空调被里。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空调调到最舒适的26度,整个世界只剩下均匀的呼吸声和被子带来的安心包裹感。这才是天堂。
周六上午,宋屿安正沉浸在这种极致的天堂体验中,意识模糊,身心放松。
突然——
“嘣——!咚咚锵!嘣嘣!哒哒哒哒——!!!”
一阵极其突兀、激昂、堪称噪音污染的交响乐铃声,以最大音量从他枕头底下炸开!鼓点铿锵,铜管嘹亮,瞬间撕裂了卧室的宁静,也把宋屿安从美梦中狠狠拽了出来。
他整个人猛地一弹,心脏差点从喉咙里跳出来。迷茫、惊恐、然后是无边的怒火,瞬间冲垮了刚醒的混沌。
他一把抓起手机,屏幕上赫然跳动着夏以迟那张笑得贼兮兮的脸——视频通话请求。
“夏!以!迟!!!”宋屿安对着屏幕怒吼,声音因为刚醒和愤怒而沙哑,“你是不是有病?!大清早的打什么视频电话?!还有这破铃声怎么回事?!”
屏幕那头的夏以迟似乎刚起床,头发还翘着,但精神十足,背景音嘈杂,隐约能听到段辰的笑声和另一个人的声音。他咧着嘴:“屿安哥!这铃声怎么样?我精挑细选的《kill this love》开头伴奏!是不是特别提神醒脑?上次帮你拿手机改备注的时候顺便设置的,惊不惊喜?”
宋屿安气得眼前发黑,恨不得顺着信号爬过去掐死他:“惊喜你个头!现在是早上!我在睡觉!”
“早上?”另一个带着笑意的、清润温和的声音插了进来,紧接着,陈迹夏的脸也凑到了夏以迟的手机屏幕前。他看起来已经洗漱完毕,浅金色的头发柔顺,穿着居家服,背景似乎是在客厅。他翡翠绿的眼睛透过屏幕看着宋屿安,笑意盈盈地纠正:“宋屿安,已经中午12点了哦。”
宋屿安愣了一下,瞥了一眼手机右上角的时间——12:07。
怒火稍微滞了滞,但随即因为被打扰睡眠和被指出睡懒觉而转化成了另一种烦躁。他面无表情地对着屏幕:“哦。”
然后,在夏以迟和陈迹夏的注视下,他非常果断地——翻身,把淡奶绿色的被子重新拉过头顶,裹严实,只留给摄像头一个鼓起来的“蚕蛹”背影,用实际行动表示:通话结束,睡觉继续。
“哎哎哎?!屿安哥!别睡啊!”夏以迟急了,“我们今天不是约好了吗?下午两点!聚餐!团建!你答应了的!”
被子团蠕动了一下,传出闷闷的、不耐烦的声音:“……下午的事下午再说。现在,闭嘴,挂断。”
“可是我们都快出发了!段辰已经在路上了!韩叙也说马上到!”夏以迟试图用同伴施压,“你不能赖床!说好的纪念开学一周呢!”
“……”被子团里没了声音,仿佛里面的人已经再度入睡,或者干脆灵魂出窍。
夏以迟还要再说,陈迹夏轻轻按了按他的肩膀,对着屏幕,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了过去:“宋屿安,你再睡会儿也没关系。我们把地址发你,你睡醒了过来就好。不急。”
被子团又蠕动了一下,没回应。
夏以迟还想嚷嚷,陈迹夏已经伸手,帮他挂断了视频通话。
屏幕黑下去的瞬间,夏以迟哀嚎:“迹夏!你干嘛挂啊!屿安哥肯定又想赖掉!”
陈迹夏笑了笑,拿起自己的外套:“他不会的。”语气笃定。
下午两点十分,某商场四层餐厅外的休息区。
夏以迟正眉飞色舞地跟已经到齐的段辰和韩叙讲述早上“交响乐叫醒服务”的壮举。
“……你们是没听到屿安哥那声怒吼,隔着屏幕我汗毛都竖起来了!然后迹夏还补刀说‘12点了’,屿安哥就回了句‘哦’,翻身就睡,笑死我了!”夏以迟比划着。
段辰拍着大腿狂笑:“哈哈哈哈干得漂亮阿迟!就得这么治他!不然他能睡到天黑!”
连韩叙听着,嘴角都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那笑容很淡,落在他常年没什么表情的阴郁脸上,却有种奇异的……惊悚感?
至少夏以迟偶然瞥见时,打了个寒颤,笑声都卡壳了。
“韩、韩叙你居然笑了……”夏以迟缩了缩脖子,“怪吓人的……”
韩叙瞬间收敛笑意,恢复面无表情,淡淡瞥他一眼。
就在这时,夏以迟感觉后背一阵熟悉的、凉飕飕的视线。他脖子僵硬地,一点点回过头。
只见宋屿安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正双手插兜,面无表情地看着他。银白色的头发在商场明亮的灯光下泛着冷光,眼神更是冷得能掉冰碴。
“夏、以、迟。”宋屿安开口,声音平静,但每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讲得挺开心?”
“嗷!!!”夏以迟吓得原地蹦起三尺高,差点撞到旁边的装饰盆栽,“屿、屿安哥!你什么时候来的?!走路怎么没声啊!”
“刚来。”宋屿安扫了一眼在场四人,“都到了?”
“到了到了!”段辰赶紧接话,目光在宋屿安身上转了一圈。宋屿安今天穿了件简单的黑色连帽卫衣和灰色运动长裤,脚上是双白色板鞋,一身休闲,但配上他那张冷淡的脸和醒目的发色,依旧引人注目。“屿安哥,睡好了?”
宋屿安没搭理他,目光落在了陈迹夏身上,顿住了。
陈迹夏今天……穿得有点不一样。
一件看起来质感很好的深灰色毛领外套,帽子是蓬松的仿皮草材质,衬得他脸型更加精致。里面是简单的黑色高领内搭,下身是修身黑色长裤和一双看起来价格不菲的黑色短靴。金色的头发似乎精心打理过,几缕碎发随意地搭在额前。整个人站在那里,少了几分平时的温和书卷气,多了几分慵懒的贵气和……痞帅。
商场暖光落在他身上,毛领泛着柔和的光泽。他正看着宋屿安,翡翠绿的眼睛里含着笑。
宋屿安盯着他那件毛领外套看了几秒,眉头皱起,终于忍不住开口:“陈迹夏,你……不热吗?”今天商场暖气开得足,他自己穿卫衣都觉得有点闷。
陈迹夏似乎愣了一下,然后眨了眨眼,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委屈:“很薄的……而且,空调房有点冷。”他甚至还象征性地拉了一下毛领,把自己裹得更严实一点,看起来楚楚可怜。
段辰在旁边看得直咂嘴:“啧啧,屿安哥,你这就不懂了吧?这叫时尚!风度!你看人家迹夏这气质,这打扮,往这一站就是焦点!哪像你,”他瞥了一眼宋屿安一身黑灰,“跟出来倒垃圾似的。”
宋屿安冷冷瞥他一眼:“闭嘴。”
夏以迟也凑过来,笑嘻嘻道:“屿安哥你这就不懂了,迹夏这叫要风度不要温度。不过话说回来,”他摸着下巴打量陈迹夏,“迹夏,你以前也这么穿吗?大热天捂这么严实?”
陈迹夏微笑:“习惯了。”
韩叙在旁边,忽然淡淡插了一句,声音没什么起伏:“阿迪梦男。”
这四个字精准打击。宋屿安初中到高一有一阵子疯狂迷恋各种款式的阿迪达斯运动外套,确实一年四季几乎外套不离身,被段辰他们戏称为“阿迪梦男”。
宋屿安耳根一热,瞪向韩叙:“彼此彼此。” 韩叙也没好到哪去,他那阴郁气质配上常年深色外套,也被调侃过像“都市传说里的雨衣杀手”。
韩叙面无表情,不再说话。
陈迹夏看着宋屿安微微发红的耳尖和强装镇定的样子,眼里的笑意更深了些。他悄悄挪近一步,伸出手,轻轻拉了一下宋屿安卫衣的袖子,动作自然又带着点亲昵:“我们去逛逛?还是直接进去?”
他手指隔着卫衣布料碰到宋屿安的小臂,温度透过布料传来。宋屿安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迅速抽回袖子,语气硬邦邦:“随便。”
一行人开始在商场里漫无目的地闲逛。
周末商场人不少,他们五个男生走在一起,尤其是外貌气质各具特色,回头率颇高。段辰和夏以迟像撒欢的哈士奇,对各种店铺充满了好奇,叽叽喳喳讨论个不停。韩叙依旧沉默地跟在后面,像个幽灵。宋屿安双手插兜,面无表情地走着,只想赶紧结束这无聊的“团建”。
陈迹夏则始终走在他身侧半步的位置,不远不近。
路过一家装潢复古的文创店时,夏以迟眼睛一亮,硬是把所有人都拉了进去。店里摆满了各种有趣的小物件、明信片,还有一个角落提供拍立得拍照服务。
“来来来!拍一张拍一张!”夏以迟拿着拍立得相机,兴奋地招呼,“纪念我们寝室首次团建!必须留影!”
宋屿安立刻后退半步,满脸写着“拒绝”:“不拍。”
“别啊屿安哥!”段辰也来劲了,和夏以迟一左一右架住他,“就一张!你看韩叙都没反对!”
韩叙站在一旁,确实没反对,但脸上也没什么期待的表情,仿佛在说“拍不拍都行”。
陈迹夏看着被两人缠住、一脸不耐烦的宋屿安,笑了笑,主动走到背景板前站好,对宋屿安招招手:“宋屿安,过来吧。就一张。”
他的声音温和,带着点哄劝的意味,眼神清澈地看着宋屿安。
宋屿安瞪着夏以迟和段辰,又看看陈迹夏,再看看旁边一脸“与我无关”的韩叙,最终,像是放弃挣扎般,烦躁地“啧”了一声,拖着步子走了过去,站在陈迹夏旁边,和韩叙隔了一个人的距离。
“靠近点靠近点!都挤挤!”夏以迟指挥着。
陈迹夏很自然地往宋屿安那边挪了一步,手臂轻轻碰了一下宋屿安的手臂。韩叙也面无表情地挪了小半步。
“好!准备——笑一个!”夏以迟举起相机。
段辰咧嘴露出八颗牙的标准笑,韩叙……嘴角勉强扯动了一下。陈迹夏则是他招牌式的温和微笑,好看得晃眼。
宋屿安面无表情,甚至有点臭脸。
“屿安哥!笑啊!”夏以迟催促。
宋屿安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极其敷衍的、比哭还难看的假笑。
“不行不行!太假了!”夏以迟不满意。
宋屿安不耐烦了,趁着夏以迟调整角度的瞬间,他飞快地对着镜头,吐了一下舌头,做了个极快的鬼脸,然后立刻恢复面无表情。
“咔嚓!”
拍立得相机吐出一张相纸。
夏以迟赶紧拿起相纸,段辰和陈迹夏也凑过去看。
相纸上,影像慢慢显现。段辰傻笑,韩叙假笑,陈迹夏温润如玉。而宋屿安……定格在了他吐舌头的那一瞬间。银白的头发,冷淡的五官,配上那个幼稚的吐舌表情,有种强烈的反差萌,不仅不丑,反而有种别样的生动和……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