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林忍冬进入安检后,千重并没有立即离开,而是将车开到机场附近的一处平地。
把车停在路边,放平座位,打开天窗,对天放空。
同一时间起飞的飞机都差不多,不知道哪一架是林忍冬乘坐的那班,千重举起手,隔空触摸机身,慢慢蜷起手指。
差不多到过了飞机起飞时间,千重收起懒散,眨眼间恢复千隆现任掌权人的姿态。
重新发动车辆,半路临时处理了几份加急文件,开了个简短的电话会议,到公司马不停蹄继续开会。
中途休息时间,手机屏幕忽地闪动了一下。
千重瞄了一眼讯息,转瞬眸底翻起滔天的怒,他试图压下情绪,然而握紧的手掌指尖已然发白。
捞起手机拨打林忍冬的电话,电话打得通但没人接,嘟嘟声后提示留言,千重再也忍不住,猛地捶向办公桌面。
巨大的喇叭声在安静的室内尤为扎耳,嘈杂中千重左手捉住右手腕,深深呼吸,缓了缓情绪,手臂的疼痛跟着慢慢减轻了。
不能慌,不要慌。
千重整理好思绪,双手捧着手机先给秘书打电话,取消接下来一切工作,紧接着联系戚与杨。
戚与杨送来了千重需要的文件,欲言又止:“你确定,现在去找老爷子?”
戚与杨才知晓,千重的目标是整个千家,千家有一个算一个,惊愕的同时又不免为千重的捏了把汗。
“哥,我想要结束了。”千重撑了个不算好看的笑。
千重的目标,从来不仅仅是千晏明和千晏庭,最重要的还有,一直躲藏在幕后的千老爷子。
千重很早就明白,他和千晏明其实,都不过是千老爷子棋盘中的棋子。
老爷子拿千重威胁千晏明,让千晏明有危机感,又寄希望千重长成合格的继承人,要他们彼此制约。
千重本打算,完全解决千晏明的事情之后,再对上老爷子,如今横生枝节,提前也未尝不可。
见完戚与杨,千重独自驾车到合景,恰好遇上老爷子正要离开病房。
“怎么现在过来?”老爷子摆出一副慈祥相。
千重轻笑,“来看看您。”
老爷子若有所察,“来看我?”
千重点头,“对。”
千老爷子回身,一一褪下帽子,围巾,外套,然后沉身坐回沙发,似非似笑,“我竟从未料到,有一天会被亲手养大的狼崽子断了去路。”
顷刻猜到千重来意,老爷子并没兜圈子,嗓音缓慢而浑厚,沉甸甸的,压迫感十足。
千重听出隐忍的怒,反以为荣,“我以为,您会以我为傲。”
老爷子不可置否,顿了下,问起给千重泄漏消息的人,“是谁?”
千重不大赞同,“爷爷,总不好叫人家一直抱着老皇历,该翻篇了,就该翻篇。”
“小狼崽子以为自己长大了,我拿你没办法了?”老爷子语调更沉,“如果我是你,我会再等等,等时机再成熟一点,才好,一击致命。”
“总好过打草惊蛇,得不偿失。”
千重记得千晏明也说过这句话,挑了下眉,眼神对上老爷子,丝毫不惧,“我不是他,您吓唬不了我。”
老爷子瞳仁漆黑深邃,缓慢扫视千重,却不再是从前那种上位者的审视,“为那个小姑娘?”
“是,但不完全是。”
千重如实回答,“我跟您承诺过,我不会做到最后一步。”放轻了语气,“可是,您没有信任我。”
千晏明失势,千重还没来得及下手,是千老爷子快他一步,拿拐杖打断了千晏明的腿,美其名曰,教训。
双腿看起来伤势严重,其实养几个月就能好,惩罚得不痛不痒,千重当然不服,老爷子干脆直接把人藏了起来。
“我陪您来一局吗?”千重抬手指了指一旁的棋盘。
老爷子轻哼一声,千重会意,取了一黑一白两颗棋子握住,老爷子正要开口,千重先一步松手,把黑子放回,从容推向老爷子。
“您先。”
老爷子眸底一闪而过诧异,很快消失不见。
老爷子棋如其人,凌厉非常,步步紧逼,但千重应对得宜,倒也不落下风。
老爷子难得主动“闲话家常”:“从你进来就没问过小姑娘在哪儿,不担心小姑娘?”
“有我在,您不会让她有危险。”
千重心知,如同他忌惮老爷子,老爷子也同样忌惮他,否则老爷子不会把千晏明藏起来。
“倒是我小看你了,其实一开始的目标,就不是晏明?”
“一个他而已,还称不上野心。”千重落下一子,吃了老爷子一大片,抬起头笑得一片明媚,“爷爷,当下棋的人……”
“您看,我还算合格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