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日。

唐知芝打着哈欠，掐点来到舞台。

不知道为什么，昨晚她总是感觉右眼皮子一直在跳，跳得她心烦意乱。那种感觉，就像是有什么极其糟糕的事情即将发生，而她还被蒙在鼓里。

“诸位，昨晚休息得如何？”

院长站在舞台中央，昨日血肉模糊的现场仿佛从来都没出现过，舞台依旧光洁一片，甚至都没有留下一丝划痕。他扫过剩余的几人，满意地点点头：“精神状态还不错，那么我们开始吧！”

他一如既往地拍手。

“啪！”

舞台上的灯光便听话地熄灭，只剩下正中央一束惨白的光柱，打在空荡荡的舞台上。

唐知芝退到后台的阴影里，目光聚集在半日不见的钱立身上。

这一看，她瞳孔微微一缩。

钱立露出的手臂肌肉上，竟然爬满了木质的花纹！那些花纹像是活物一样，顺着他的血管蔓延，将原本充满爆发力的皮肤变成了僵硬、冰冷的木质纹理。

他也像木偶似的，听话地开始一言不发地换上那身沉重的铠甲，动作机械而僵硬，关节处发出“咔哒、咔哒”的声音。

“这是……要变木偶了？”

唐知芝心中一凛。因为什么？说完了台词？还是被房间里的木偶同化？

还没等她想明白，随后，她的不安感便被转身后那四双警惕的眼神拉到了顶峰。

那是熟悉的、在信任与不信任之间摇摆，加上恐惧、忌惮的眼神。

唐知芝感觉自己浑身的鸡皮疙瘩如触电般都冒到了头顶。她快速想通关键，皱眉看向罪魁祸首。

“你跟他们说看什么？”唐知芝气急，几乎就要冲上去扯住他的衣领，将人拉到后台，然后“砰”的一声甩上门。

狭小的后台空间里，两人对峙。

于泽连忙摆手，还是那副窝窝囊囊的样子，略带讨好地说：“我只是觉得你可能玩过这个副本，所以告诉了他们我的猜测。”

“你觉得我会相信吗？”唐知芝咬牙切齿，恨不得现在就给他一锤子。

“当然。”

于泽露出一个友善的笑容，眯起眼睛。

他同样压低声音，凑近对方的耳畔，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耳廓上：

“所以唐姐，我告诉他们的是——你是这个游戏的管理员，是来帮助我们通关的。”

唐知芝愣住了。

那一瞬间，她瞳孔微颤，大脑出现了一秒钟的空白。

她垂下头，借着阴影努力地控制住自己的表情，不让那一瞬间的失态泄露分毫。

见对面迟迟不回话，于泽心口沉了几分。

“所以说……”他缓缓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试探，“你真的是游戏的管理员？”

“呵……”

一声细小的冷笑从唐知芝看不清表情的嘴角飞出，带着几分凉薄与讥讽。

“还真是不怕死。你就没想过，我会在这杀了你么？”

她猛地抬手，指尖在昏暗的灯光下划过一道冷冽的弧线，露出一丝锋利的银光。那是一把极薄的刀片，藏于指缝之间，随时准备割断眼前人的喉咙。

于泽没有躲。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眼神清明得可怕。

“要是你杀了我，外面的几人就知道你不是站在玩家这边。”他一字一句地放缓速度，似乎每一个字都是敲打在唐知芝心上的筹码，“或许只是为了游戏平衡，又或许是为了别的什么。但他们自有一番警惕应对的方法。”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着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不过，我倒也不信游戏对管理员没有半点限制，随意让他们杀戮玩家。”

空气仿佛凝固。

“要是你不杀我，”于泽嘴角的笑意扬起，带着一丝赌徒的疯狂，“我平安的从这扇大门后走出去，那就表明管理员大人跟我们是一伙的。那样，就是最好的结果了。”

说完要说的话，于泽便扬起脖子闭眼，一副引颈受戮、任君采撷的模样。

就在他闭眼的瞬间，身后响起了那令人牙酸的“嘎吱、嘎吱”声。

那是木偶关节摩擦的声音。

墙角堆砌的木偶虽然被人用绳子绑成一团，但摆动着躯体着从其中挣脱。他不用睁眼，就能想象到身后那些没有面庞的怪物正迫不及待地扑上来，想要将这个鲜活的生命撕碎。

唐知芝沉默着对峙。

她的眼神在于泽那张毫无防备的脸上停留了片刻，指尖的刀片微微颤抖。

忽然间，她指尖的锋利一转。

“咄！”

一声轻响。

刀片擦着那人的头发飞过，带起几缕发丝，稳稳地钉在身后的无面木偶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