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知意垂着眸,长睫轻颤,乖巧又局促地点头,声音轻轻的:“老师,我知道了。”
老师收回目光,重新转过身继续讲课。
岑知意攥紧手中的笔,脸颊依旧微微发烫,心里又羞又乱。
漫长的一节课终于熬到尾声,下课铃叮铃一响,岑知意紧绷的肩头骤然松懈下来,长长舒出一口闷气。
想起母亲沈静澜平日里严苛的管束,以及老师方才语重心长的告诫,岑知意不由得懊恼地蹙了蹙眉。活了十几年安分守己,她还是头一回因为一个素不相识的人频频分心。
稍作休整后,她收拾好桌上的书本,背起随身小包。距离返程的公交车还有一段时间,岑知意心底悄悄萌生一个念头:再走一趟梧风巷,说不定还能偶遇方才那个少年。
暑气依旧黏在周身,闷热得让人有些发燥。她抬眼望去,前方巷口不远处,立着一间老旧的便民小超市,玻璃门透亮,隐约透着里面凉丝丝的冷气。
岑知意抬脚走了过去。
推开玻璃门,店内冷气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满身燥热。货架上摆满了琳琅满目的饮品,她目光一扫,径直拿起最熟悉的一瓶冰冻茉莉花茶。
冰凉的瓶身透过薄薄的塑料壳,沁得指尖微微发凉。
“四块。”柜台后的老板抬眼,淡淡报出价格。
岑知意颔首,指尖刚摸到口袋里的手机,准备扫码结账,身后却忽然传来“哐当”一声轻响,冰凉的玻璃门被人从外头推开。
推门带进来一股裹挟着热浪的热风,混着午后日晒的燥热气息。
岑知意下意识侧过身,余光漫不经心地往后一扫,呼吸猛地顿在喉头。
进来的正是方才在梧风巷骑着单车擦肩而过的少年。
他身上那件白T恤被汗浸湿了小片领口,额前覆着一层薄汗,细碎的发丝沾着汗珠,顺着锋利的下颌线缓缓滑落。明明满头大汗,眉眼间依旧是惯有的清冷疏离,没半分狼狈,反倒添了几分鲜活的少年气。
少年目不斜视,径直走到靠墙的冰柜旁,拉开柜门,冷气白雾袅袅往外漫。他指尖探进去,随手抽出一瓶冰镇可乐,指尖触碰到瓶身凝结的水珠。
整个小超市安安静静,只有冰柜运作的嗡鸣。
岑知意握着茉莉花茶的手指骤然收紧,冰凉的瓶身也压不住掌心悄然泛起的温热。她原本正要拿出手机付款,此刻僵在原地,视线不受控制地黏在少年背影上,一颗心又不受管束地砰砰乱跳。
他全程没有留意身侧的人,攥着可乐走到收银台前,简短报了品名。老板低头扫码计价,岑知意站在一旁,屏住呼吸,连大气都不敢轻易喘,满心都是猝不及防再次相逢的慌乱与欣喜。
老板低头扫过可乐条码,随口说道:“三块。”
少年闻言,一手攥着冰凉的可乐,另一只手从裤兜摸出现金,利落搁在柜台桌面上,纸币碰撞发出轻细的声响。自始至终神色平淡,眉眼清冷,没有多余的表情,目光不曾偏向身旁半步。
少年兜里的手机骤然响起。他倚在超市门边,单手捏着冰镇可乐贴在颈侧降温,另一只手划开接听。
“怀哥,球场缺人,赶紧过来打球啊!”听筒那头传来少年敞亮喧闹的嗓音,隔着听筒都透着雀跃。
屋外热浪滚滚,蝉鸣聒噪不休,少年指尖捏着冰可乐,眉眼淡淡,神色没半分起伏,语气清冷简练,不带一丝商量的余地:“太热,不去。”
“傍晚就凉快了啊,缺了你打得没意思。”
“不去。”说完不等对方继续啰嗦,径直挂断电话,随手将手机塞回裤袋。
少年仰头抿了一口冰镇可乐,碳酸汽水入喉,他抬步便沿着梧风巷的树荫缓步走远,白色背影慢慢融进错落摇晃的日光里。
他的身影渐渐消失在梧桐枝叶交错的巷道深处,白衫被斑驳日光揉成一点浅淡的影子,再也望不见。
岑知意仍旧站在超市玻璃门边,手里的茉莉花茶贴着掌心,凉意顺着皮肤蔓延,却安抚不了胸腔里兀自躁动的心跳。她定定望着少年离去的方向,良久才缓缓收回目光,恍然回过神。
她慢慢拧开茶饮瓶盖,清甜的茶香混着冰凉水汽漫入鼻尖,心里却乱糟糟的。从公交车窗匆匆一瞥,到巷中单车擦肩,再到便利店意外重逢,短短一个午后,短短两面之缘,她连对方的姓名、年级、家住何处全都一无所知。
可偏偏就是这个眉眼锋利、性子冷淡的陌生少年,毫无预兆地闯进她平淡无趣的夏日。
岑知意靠在冰凉的门框上,耳尖隐隐发烫,心底悄然落下一个清晰的念头。
大概就是从梧风巷起风的那一刻开始,在这个燥热绵长的六月盛夏里,她毫无预兆,动心于一个素未相识的人。
这场藏在树荫与热浪里的心动,悄无声息,自此落地生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