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句卑微诚恳的道歉落定,楼道里紧绷的气氛终于彻底松弛下来。
那几个高二女生早已不敢多做片刻停留,垂着脑袋,面色惨白,脊背佝偻着,连大气都不敢喘。得到默许般,慌慌张张侧身错开几人,踩着凌乱仓促的脚步声,逃也似的离开了楼梯口。
肖子怀缓缓收回落在远处的冷冽目光,转头看向身侧的岑知意。
少年漆黑的眼眸褪去了方才对峙时的刺骨寒意。他薄唇微抿,视线锁在女孩身上,似是藏了千言万语,明明有满腹话堵在喉头,却迟迟没有开口,周身氛围变得安静又缱绻。
站在一旁的林晓晓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思通透,瞬间就看穿了一切。
她可太懂了。
“真是服了,什么人啊,没事就乱找人麻烦,今天算她们跑得快,不然我非得……”一旁的王浩宇还憋着一肚子火气,兀自愤愤不平地碎碎念。
“别愤愤不平了!赶紧回教室!”林晓晓立刻扯着嗓子打断。
她上前一步,干脆利落拽住王浩宇的胳膊,又抬手示意一旁的沈书言,一本正经地开口:“别吵了!赶紧回教室!下节课英语老师要突击默写,迟到的话要罚抄十遍单词的!”
这话一出,王浩宇瞬间闭麦。
“卧槽?还有默写?我怎么忘了!”他顾不上吐槽,满脸慌张。
沈书言闻言,无奈失笑,推了推眼镜,瞬间懂了林晓晓的小心思,极其配合地顺势转身。
林晓晓趁热打铁,使劲拽着还想嘟囔两句的王浩宇,回头对着岑知意俏皮眨了眨眼,飞快带着沈书言一起撤离。
空旷的楼梯间里,最后只剩下肖子怀和岑知意两个人。
少年立在原地,静静地看着眼前的少女。
“对不起。”
岑知意整个人猛地一怔,下意识地抬起头,乌黑的眼眸盛满了错愕,长长的睫毛轻轻颤了颤,满是不解地望着面前的少年。
她完全没有预料到会等来这句道歉,眉头微蹙,轻声反问:“你为什么要道歉?”
肖子怀目光沉沉锁住她,眼底凝着化不开的愧疚,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缓缓道出缘由。
“如果不是我。”
他语速很慢,每一个字都带着自责,嗓音压得极低。
“昨天如果不是因为我和你走得太近,被人偷偷拍下照片发到校园墙,就不会有那么多流言蜚语,更不会有人借着这件事找你的麻烦,让你平白受这些委屈。”
肖子怀看着她澄澈无辜的眼眸,心底的愧疚愈发浓重,漆黑的瞳孔里盛满了认真的歉意:“是我的问题,让你受委屈了。”
岑知意怔怔望着眼前眉眼盛满愧疚的少年,心口像是被什么软软堵住,又酸又暖,交织成一片细密的悸动。
明明从头到尾都不是他的错。
那些无端的流言、恶意的揣测、旁人的嫉妒与刁难,从来都是陌生人的偏见与刻薄,和他半分干系都没有。可他偏偏把所有过错都揽在自己身上,仅仅因为和他有过交集,她被人非议,他便满心愧疚。
她偷偷喜欢的少年,怎么会这么好。
好到让她舍不得让他有半分自责,舍不得看他眼底分毫的沉郁。
“不是的。”
她的声音轻轻软软,带着一点刚褪去委屈的微哑,却字字笃定。
“这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
“校园墙的流言是别人恶意偷拍造谣,她们找我麻烦,是她们心胸狭隘、无端生事。从头到尾,都不是你的问题。”
“你不用跟我道歉的。”
岑知意抬着澄澈的眼眸,认认真真看着他,眉眼干净又赤诚,没有半点敷衍的宽慰。
“我昨天本来心情特别差,整个人都很低落。”
“是你主动带我去吃东西,耐心陪着我,让我走出了坏情绪。”
停顿一瞬,她眼底漾开浅浅的笑意,清甜又温柔,字字句句都发自心底:“我真的很谢谢你。”
话音落定,楼道间彻底安静下来。
晚风透过窗棂缓缓流淌,拂动少年微垂的眼睫,细碎的光影落在肖子怀深邃的眼眸里,揉碎出温柔的光斑。
少女的眼眸亮晶晶的,盛满了阳光,也盛满了独独属于他的温柔与体谅。
肖子怀就那样静静望着她,久久没有移开视线。
下午第一节课的铃声刚落,岑知意、肖子怀、林晓晓、王浩宇和沈书言五人,便被班主任苏老师一并叫去了政教办公室。
一进门,岑知意就看见靠墙的位置齐刷刷站着上午那五个高二女生。
教导主任面色沉冷,眉头紧紧拧着,严肃的训斥声还在断断续续落下,语气带着极致的严厉。
“身为高二的学姐,不仅没有以身作则、包容低年级同学,反而听信无稽流言,蓄意围堵、刁难高一学生,恶意挑起校园矛盾,你们的行为,已经严重违反了校规校纪!”
五个女生身子微微一颤,头埋得更低了,无人敢辩驳半句。
教导主任训斥半晌,终于停下话音,抬眼看向站在门口的一行人,语气稍缓:“你们几个过来站好,说说上午的具体情况。”
办公室里的低气压凝滞得让人喘不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