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圈半的漫长赛程落幕。
最后百米,肖子怀骤然加速,彻底甩开身后所有追赶的选手。少年身姿利落如风,迎着漫天喧嚣与秋风,率先冲破鲜红的终点线。
3000米高一男子组第一。
赛场瞬间炸开滔天的欢呼,尖叫声此起彼伏,响彻整个秋日操场。
“晓晓,他做到了!!!”岑知意忍不住侧头看向身边的林晓晓,语气轻快又雀跃,带着藏不住的骄傲。
少年微微俯身撑着膝盖喘气,额前碎发被汗水濡湿,胸膛剧烈起伏。素来清冷无波的眉眼染上运动后的薄红,褪去了疏离感,多了几分鲜活的少年气。
岑知意攥紧手里揣了许久的常温矿泉水,指尖微微发烫。
她看着人群围拢上前,正打算趁着人多悄悄挤过去,把手里的水递给他,安安静静送上一句恭喜。
可她脚步刚动,一道身影就抢先一步冲了出去。
是屈瑶。
她手里紧紧攥着一瓶冰镇脉动,在身旁几个室友推推搡搡、低声起哄怂恿下,故作羞涩地拢了拢头发,走到刚冲完线、气息未稳的肖子怀面前。
“肖子怀,你好厉害呀……跑了3000肯定很累吧,这瓶水给你,补充一下体力。”
屈瑶抬眼怯生生看向面前气息微喘的少年,带着刻意的体贴。
话音落下,她身边的室友立刻接话起哄,语调夸张,刻意制造暧昧氛围。
“肖神,这是瑶瑶特意给你准备的水哦!”
“我们劝了她好久她才敢过来,害羞半天啦!”
“快收下嘛,人家特意为你跑过来的!”
几人的起哄声不小,瞬间吸引了周遭不少围观同学的目光。
屈瑶垂着眸子,嘴角勾着浅浅的、自以为温柔的笑意,看似羞涩腼腆,余光却悄悄扫向人群后方,精准落在岑知意的身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炫耀与挑衅。
岑知意站在原地,往前迈步的脚步骤然僵住。
满心的欢喜与雀跃,在这一刻,尽数被堵得干干净净。
周遭的起哄声还在肆意蔓延,所有人的目光聚焦在两人身上,屈瑶捏着脉动的手指微微收紧,眼底的得意几乎快要藏不住,静静等着少年接过水瓶,坐实这份刻意营造的暧昧。
可下一秒,刚刚平复完呼吸的肖子怀,缓缓直起身。
他额间挂着细密的汗珠,眉眼覆着一层凛冽的寒意,褪去了跑完长跑的疲惫,只剩下刺骨的冷淡。漆黑的眼眸直直落在故作娇羞的屈瑶身上,没有半分温度,嗓音低沉又清冷,字字铿锵,当众炸开。
“我要是没记错,”
他语速很慢,却带着绝对的笃定,清晰地响彻在喧闹的赛场中央,让在场所有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你就是之前在校园墙乱发帖子,造谣炒作的那个女生吧?”
屈瑶浑身一震,脸色骤然惨白。几个室友脸上的笑意也瞬间凝固,场面尴尬到极致。
屈瑶迅速切换神态,完美复刻了当初在教导主任办公室里那副胆怯、懦弱、无辜的可怜模样。
她猛地低下头,肩膀微微绷紧,眼眶瞬间泛红,声音细碎又怯懦,带着恰到好处的慌乱与愧疚,假模假样地低头道歉:“对不起……对不起肖子怀,当时、当时是我没搞清楚情况,是我一时糊涂,随便拍了照片乱发,我真的知道错了……”
肖子怀怎么可能被屈瑶这套装可怜卖委屈的把戏糊弄住。
“不用道歉,也不用装成这样。”
肖子怀字字清晰,精准戳破她所有的小心思与隐秘目的:“你心里打的什么主意,我很清楚。刻意发帖引流言,扭曲事实带节奏,事后装无辜博同情,现在又刻意凑上来送水、制造暧昧,无非就是想蹭热度、绑关系,借着我的名头抬高自己。”
他从来不爱掺和这些琐碎的是非,可触及到当初无端连累岑知意的事,便半点容忍度都没有。
“我不想和你扯上半点关系。”
这句话说得干脆利落,掷地有声,彻底斩断了屈瑶所有的幻想与铺垫。
没有给她丝毫辩解的余地,肖子怀目光冷沉,语气带着明显的厌弃:“你的刻意接近,我很反感。以后离我远点,也别再搞这些小动作,更别再牵连别人。”
被当众拆穿所有心思,又被直白疏离划清界限,屈瑶脸上的血色彻底褪得一干二净。
“肖子怀,我真的没有恶意……我就是很喜欢你,从高一开学就喜欢你了。”
她放低了所有姿态,卑微示弱,试图用真心博取一丝怜悯:“我真的没有想过害人,也没有想过蹭热度,当初发帖是我一时糊涂,我已经知道错了。我们就当普通朋友相处,这样也不可以吗?”
可肖子怀的眼神自始至终冰冷、平静,没有一丝一毫的动摇,半点不为所动。
“我不缺朋友。”
没有委婉的推脱,没有客套的敷衍,直白又残忍地划清了所有界限。
一旁全程围观的林晓晓实在忍无可忍,重重翻了个大白眼,满脸写着无语与鄙夷。
她压低声音凑在岑知意耳边,语气满是吐槽:“我的天,她这演技也太炉火纯青了吧,委屈巴巴、深情款款的,不去演电视剧拿个最佳女演员真的可惜了!明明一肚子算计,非要装得这么无辜可怜。”
一番话精准戳破了屈瑶的伪装。
岑知意静静看着不远处泪眼婆娑的屈瑶,她从前只觉得屈瑶心机狭隘,如今只觉得这人简直不可理喻。
做错事的是她,造谣的是她,蓄意挑拨的是她,如今装深情博同情、死缠烂打的还是她。从头到尾,她从未有过半分真心悔过,只想着讨好肖子怀、洗白自己,从头到尾,都没有想过要对被无辜牵连、深受困扰的自己说一句抱歉。
就在屈瑶僵在原地、脸色惨白无措之时,肖子怀清冷的嗓音再次响起,字字铿锵,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彻底撕开了所有虚伪的表象。
“你不用跟我道歉,也不用跟我博取同情。”
“你最应该道歉的人,从来都不是我。”
“是被你恶意造谣、无端连累,平白承受流言蜚语和校园非议的岑知意。”
屈瑶浑身一震,悬在眼底的泪水彻底僵住,脸上只剩下慌乱与难堪。
肖子怀目光淡淡扫过旁边噤声许久、方才肆意起哄的几个女生,神色冷冽,没有半分温度。
“不要拿你们刚才那些说辞来道德绑架我。”少年嗓音清冽,掷地有声,态度坚决,“我不吃这套。”
简单一句话,彻底堵死了所有人侥幸的心思。
屈瑶咬着唇,再也不敢停留一秒,攥着那瓶没送出去的脉动,捂着脸,狼狈又仓促地转身,哭着快步跑出了人群。
一旁的几个室友见状,也没了方才嚣张起哄的气焰,不敢面对在场所有人的目光,低着头、灰溜溜地紧跟上去,一行人匆匆逃离了赛场,消失在跑道尽头的人群里。
随着屈瑶一行人狼狈离场,围观看热闹的人群也渐渐散去。
确认四下无人注意他们,肖子怀才抬脚,走到岑知意身边。
他刚跑完三千米,气息还带着浅浅的微喘,额间的薄汗未干,细碎的黑发被风吹得微微晃动:“刚刚的事,你是不是都看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