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影一晃,时空流转散尽。
清风拂面,古木参天,熟悉的青瓦高墙赫然映入眼帘。
木擎苍立在巍峨庄严的寻木山庄大门前,望着庄门匾额上苍劲古朴的三个字,心底骤然一震,真切地意识到——他真的回到大唐了。
阔别许久,故土依旧,人事却已悄然翻覆。
他抬步上前,刚靠近庄门,门口值守的家丁立刻跨步拦住去路,神色警惕、目光陌生:
“站住!你是何人?来我寻木山庄何事?”
木擎苍微微抬眸,打量着眼前的家丁。此人面生得很,眉眼全然陌生,想来是他失踪这两年新来的下人,不识他这位旧少庄主也属正常。
他语气平静沉稳,坦然自报身份:“我是木擎苍,劳烦入内通报一声。”
谁知话音刚落,那家丁脸色骤变,眼底飞快掠过一丝阴狠与慌乱,随即换上满脸不耐与轻蔑,厉声呵斥:
“滚滚滚!哪里来的无赖骗子,竟敢冒充我家庄主大公子!”
说着便伸手狠狠推搡木擎苍,力道粗暴:“我家庄少庄主早已亡故两年,朝野山庄人人皆知,你也敢来糊弄招摇!速速离去,否则休怪我不客气!”
木擎苍身形稳如泰山,未被推动分毫,眼底渐渐凝起一丝冷意:
“你从未见过我,何以笃定我是冒充?”
他本想耐心解释,可这家丁根本不听半句辩解,心底早已打定主意要将他赶走。
没人知晓,这名家丁早已被颜氏收买,守在此处的唯一任务,就是阻拦木擎苍归来。
眼下颜氏与二公子木泽西布局将近圆满,只差最后一步便能彻底坐稳山庄权位,绝不能让消失两年、早已被认定身死的大少庄主突然归来,打乱全盘计划。
家丁一边拼命驱赶,一边心急如焚,只想着赶紧将人轰走,立刻向内院通风报信,绝不能让关键关头出现半点差错。
木擎苍眸光沉沉,敏锐察觉出不对劲。
寻常下人即便不识他,也断不敢如此放肆笃定、强硬驱赶,其中必然藏着隐秘猫腻。
他压下心底翻涌的疑虑,没有选择硬闯硬碰。此刻局势不明、敌暗我明,贸然冲突只会打草惊蛇。他决定暂且隐忍,暗中蛰伏,悄悄探查这两年山庄到底发生了何等翻天覆地的变故。
白日探查无果,木擎苍索性等到夜深人静、夜色深沉之时,趁着漫天月色、四下静谧,一身黑衣悄然潜行,翻墙潜入寻木山庄。
昔日的寻木山庄,夜夜灯火通明、院落喧闹、仆从往来不息,处处生机勃勃。
可今夜的山庄,却死寂得吓人。
偌大庭院漆黑沉寂,寥寥几间屋子亮着微弱灯火,晚风穿廊而过,寂静无声,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木擎苍心底不安更甚,轻步熟路来到父亲木江龙的主院。
院落萧条冷清,屋内更是漆黑一片,无半点烛火光亮。
他深知父亲素来勤勉,日夜处理庄中事务,素来晚睡,绝无可能这般早就安歇。
心头疑虑丛生,他轻轻推开门扉,借着清冷如水的月光扫视屋内。
桌椅陈设依旧,却落满厚厚一层灰尘,器物蒙尘、蛛网微结,分明是久无人居的模样。
木擎苍指尖轻轻抚过桌面灰尘,心底骤然一沉。
父亲根本不在这里居住!
短短两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院内萧条、主院空置、人心诡秘、下人异动,所有反常之处堆叠在一起,让他愈发确定,山庄内里,早已暗流汹涌、危机四伏。
此地不宜久留。
今夜线索太少,贸然停留只会暴露行踪。木擎苍不再多留,悄然退出主院,悄无声息离开山庄,打算等到明日再从长计议、细细打探。
翌日天光破晓。
木擎苍寻到了自己此生最信任的至交好友——楚离。
时隔两年再见,楚离望着活生生站在自己面前的木擎苍,整个人彻底呆滞,久久回不过神。
整整一个时辰,他都处在极度震惊之中,不敢相信传闻里早已身死的故人,竟然安然归来。
他一会儿捏胳膊、一会儿扯衣袖、甚至忍不住轻轻拽了拽他的长发,反复确认眼前之人不是幻象。
木擎苍心底无奈轻叹,幸好他归来之时佩戴的假发粘贴牢固,不然这般折腾,怕是当场就要露馅。
反复触摸确认、亲眼见证温热鲜活的气息后,楚离终于收敛了所有戏谑不正经的神色,面容骤然凝重,沉下心来,缓缓道出这两年寻木山庄翻天覆地的变故。
一桩桩、一件件,娓娓道来,句句沉重。
听完所有经过,木擎苍终于彻底理清了眼下的诡异局势。
当年他无故凭空消失之后,父亲木江龙心急如焚,倾尽山庄人力物力,派人四处奔波搜寻,整整寻访一年有余,踏遍山河,却始终杳无音讯。
久而久之,外界流言四起,人人皆传寻木山庄大少庄主意外殒命、尸骨无存。
木江龙本就忧心积郁,接连打击之下身心俱疲,身体一日差过一日,最终轰然病倒,缠绵病榻,到后来更是卧床不起、无法理事。
自此,山庄大权彻底落入二公子木泽西手中。
父亲病倒之后,寻他的搜寻事宜,也被木泽西第一时间彻底叫停。
表面看,一切顺理成章、合乎情理。
可木擎苍对自己的父亲极为了解。
父亲身健体壮、心性坚毅沉稳,一生历经风浪,绝非那般脆弱之人,绝不可能仅仅因为寻子无果,便骤然垮身、一病不起,甚至彻底失能。
更何况,父亲素来眼光严苛,从未看好心性浮躁的木泽西,平日里从不让他触碰山庄核心事务。以往庄中忙乱需人分担之时,父亲向来只信任、倚重性格忠厚踏实的三弟木青。
这一切看似天衣无缝,实则处处透着诡异蹊跷。
“现在,能联系到三弟木青吗?”木擎苍抬眸,沉声问道。
楚离猛地一拍脑门,恍然想起一件至关重要、方才遗漏的大事,神色瞬间凝重无比:
“险些忘了告诉你!自从木泽西掌权山庄之后,木青就被彻底赶出寻木山庄了!”
他压低声音,道出其中不堪内情:
“庄里对外遮掩丑事,对外宣称木青品行不端,意图轻薄欺辱上官世家之女上官秋,事发败露、德行败坏,被庄中严惩逐出。为平息上官家怒火、安抚两家关系,寻木山庄当众许诺,让木泽西迎娶上官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