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上吊已经花去他所有的气性,他实在不敢想象后面的事情要如何面对。
赵婶自家也有孩子,瞧着他那模样心里一紧一紧的,索性把人都叫出来,留他一个人呆着。
门缝里传来压抑地抽泣,里头夹带的苦痛仿佛菩萨来了也度化不了,听得三人心头堵得慌。
赵忠复把贺海朗叫到一边,简单说了一下叶宁的身子状况。
贺海朗沉思片刻,决定去村西叶家让人来把叶宁抬回去,不然刚活过来的人转头又想法子自尽去了,他这一趟算是白忙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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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西叶家院子里。
原本贺海朗打算告知朱丽红一声就走,没想到这妇人胡搅蛮缠,一边嘴里咒骂着叶宁不知好歹,一边逮着他的衣袖不让走。
四周的邻居听着响,都稀奇地围过来。
他扯出衣袖往后退了几步,拉开两人的距离,见院子里人越来越多,干脆扬声将他救人的事说了个一清二楚。
上吊放在村里可不是小事,众人一听顿时炸了锅,纷纷张嘴劝朱丽红。
“他娘,孩儿都这样了,你还跟他赌甚么气?赶紧去把人接回来吧!”
“就是啊。”
“切,你们还能指望她?叶永福还活着的时候都当人面打骂前头生的那个,她巴不得少个累赘好找下家。”
朱丽红一听这话,心口也不疼了,掐着腰就冲老妇人骂:“钱婆子你少放屁,叶永福走这两年不是我叶宁他一个小哥儿还能活?早他娘的不知道被哪个野汉子糟践了去!”
钱婆子听她满嘴粗话也不示弱:“你这蛇蝎心肠的后娘村里哪个不知?你隔三差五把孩子打得哀叫真当人都是聋子?之前假惺惺说要给宁哥儿说亲,说的是个啥玩意儿?隔壁村的瘸脚老汉!”
朱丽红抚着胸口大口喘气,气势却半分不弱,回怼道:“年纪大的会疼人!你家钱来不也三十才讨上夫郎,怎么?你这意思是钱来不疼自家夫郎呗!老虔婆!我呸!”
钱婆子一看引火上身,左右看了两眼,见没人帮嘴,讪讪歇了声,不再多言。
朱丽红瞧着她气焰下去,手背抹去虚泪,语气软了下来:“人都说后娘难做,原先我还不以为,如今你们不就是看我们孤儿寡母的好欺负,今日才上门拱火?”
见人群里讨伐声下去些,她继续说道:“宁哥儿今年也有十七了,好不容易给他寻摸了一门好亲事,昨夜里跟他说完今早就出了这档子事!我才是好生命苦!”
说罢,垂首觑视着众人的反应。
这时院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打头的中年人身穿青灰长袍,腰间挂着一串黄铜钥匙,随着动作发出“叮叮叮”的声响,他身后还跟着几个彪形大汉。
瞥见来人,朱丽红立马换上一张谄媚的笑脸,迈着小碎步上前把人往里引。这人却扬着头像没瞧见似的,自顾开口:“今日是老爷派我来接新夫人的日子,叫他快快出来罢。”
来看热闹的邻居见这一幕以为朱丽红转了性子,当真给叶宁找了个好人家。
人堆里常来往县城的汉子却瘪瘪嘴,“切,这人是陈记布庄掌事的,他家老爷是个六旬老头,那档子事早就不行了,我听人说陈府隔些时日就会从府里拿席子草草裹着人,趁黑抛到乱葬岗!”
“朱丽红个天杀的!这还不是把宁哥儿往火坑里推!”
周遭的议论让朱丽红暗叫不好,微弯着腰,低声跟人商量:“陈管事,真是不巧,我家宁哥儿这两日染了风寒要不跟老爷再延几日?”
陈管事眯眼审视着她,轻哼一声道:“今日是老爷托人算的好日子,哪是说改就改的,家里有上好的药材你就甭担心了。”
“陈管事您......”朱丽红开口还想争取些时日。
陈管事后头的汉子却把四周的话听进去,几步跨上前,弯腰耳语了几句。
“什么?”陈管事闻言也端不住了,扭头一瞧朱丽红唇色发白,一脸心虚,心底顿时明了。
“朱丽红你这可不厚道,”他抚着胡须,“你瞧瞧这事做的,我家老爷可是要寿比南山的,叶宁做的是折寿命的事,真是晦气!”
陈管事不是没接触过气性大的,心里顿时就有了决断,“既然今个人请不回去,那你便把聘礼和银子都尽数还来吧”
此话一出,朱丽红的心在滴血,死死盯住贺海朗,像是要把他生吞活剥似的。要知道陈家下聘可是给了足足二十两银子!到手的银子就这么飞了,这叫她如何不恨!
还想张口求人,几个壮汉往前一跨,站在她面前跟堵墙似的,朱丽红没法只好咬咬牙转身进屋搬东西。
瞥见叶宣唯唯诺诺地躲在堂屋门后,气不打一处来,扬起手掌扇了他一耳光。
五岁的小娃从小被当成独苗苗宠着,哪挨过这一遭?小手捂着火辣辣的脸颊,泪珠不停在眼眶打着转,张着双手想让娘亲抱抱,却是被朱丽红扯着胳膊甩到一边去。
贺海朗在一旁蹙了蹙眉,没想到这妇人拿孩子泄气。
银子递过去时,朱丽红的目光简直又想把钱勾回来似的。
等陈管事领人抬着东西离开后,在一旁看热闹的人渐渐散去,贺海朗也打算随着人群一同离去。
朱丽红站在院里紧紧盯着贺海朗的身影,眼珠滴溜溜地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