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哗啦哗啦——】
【哗啦哗啦——】
【哗啦哗啦——】
木屋里，只有室外雨水落下的声音在不停地响。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事情？”
让突然提问的声音在空荡的室内仿佛一根弦，一下子就把我的心提到半空。
我面对角落抱腿坐在地板上，张开嘴却发现自己没有办法发出声音，也不敢转过头去确认两人的情况。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知道自己是魔……拥有这样的力量？”
让放轻了本就疲惫的声音，但飘荡在这个空间里的每一个发音还是像拳头一样一下一下地打在我的胸口。
“……斯芬和弗拉德，你们还记得吗？”分明是很简单的字句，我还是花费了一番力气才终于将心里的想法传达出来，“是他们告诉我的，最开始是斯芬感觉到了我身上的魔力。”
“他们两个也是……吗？”让困惑中带着惊讶。
“嗯。”我对着墙角点头，“墙内将女性称作女巫，魔女，男性称为巫师、男巫，但在墙外像我这样的人都统一被称作魔术师，还有专门供魔术师就读的学校哦。”
“墙、墙外？”让惊讶地声音都变了调，“你是说墙外吗？！墙外有人类生活吗？”
我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好像似乎说了很不得了的话，动作僵硬地转过身去，让果然正惊诧地瞪着眼睛看我。
不只是让，马可的视线也落到了我的身上，在这个瞬间，他的目光没有恨也没有了悲伤，虽然没有说话，但微微颤抖的棕褐色眼眸已经向我传达他此刻的心情。
“啊，嗯……”一时语塞，我像个傻瓜一边点头一边发出无意义的单音节，过了好一会才勉强找回组织语言的能力，“墙外是有人类存在的。”
为了让自己说的话更加可信，我继续解释道：“因为我曾经去过一趟时钟塔……啊，时钟塔就是刚才提到的墙外专门供魔术师就读的学校，所以我知道，也亲眼见到过。”
但我突然意识到了一个我认为更加重要的问题：“你、让，你那么轻易就相信我说的话吗？”
让一脸嫌弃，就好像我真的说了什么蠢话。
他用掌根按在太阳穴上，突然笑了出声，然而立刻又垂下嘴角眉头紧皱地摇头：“如果你说的不是真话，那只能说明你已经疯了。但很遗憾经过刚才的事情，我们好像也只能相信你的话。”
让换上一副认真的表情，也许是他自己也觉得这样的对话太过荒谬，中途还是忍不住笑了，只是这个瞬间即逝的弧度里满满都是自嘲的意思。
“那我问你，林瑾瑜，你是在说谎吗？”
“我没有。”我有力地摇了摇头。
他短促地叹了一口气，竟然换上了半是开玩笑的口吻，还一巴掌拍在我的肩膀上：“笨蛋，既然拥有这样的力量，既然能出去为什么还要回到狗屎一样的墙内？别人的事情你就少管了！”
突如其来别具一格的关心让我胸口一热，想说的话哽在喉咙，几次张开嘴还是没办法顺利说出口。
“我……就是因为这样我才回来的！”
眼泪还没流出就被突然一滞的空气收了回去，淡紫红色的魔力以我为中心迅速展开，堪堪挡住来自左边纸片般飞溅的墙板。
强劲的气流将屋顶掀翻，撞飞身后的桌椅，雨水三两下就打湿了被碎石砸得坑坑洼洼的的地板，将我的头发和衣服淋湿。
有个金发女人站在山坡上，苍白的火焰在她手上逐渐熄灭，背后跟着数只背后有着红色肿包的三眼飞虫，夜晚的黑暗让人看不清她的脸。坠落的雨水在距离女人还有几厘米距离的地方消失不见，令她即使站在雨中也能保持优雅。
“哦？竟然被察觉到了吗？不愧是被时钟塔十二君主之一推荐入学的天才。”女人尽管说着夸奖的话，语气里却是满满的嘲讽。和她平时在在他人面前展露的一面完全不同。
“这跟天才不天才没关系，你本来也没有要掩饰的意思吧？”我朝女人方向仰起头，就算看不清对方的脸，我还是可以准确说出她的名字，“露娜·佐尔根。”
为了警惕露娜·佐尔根再次发起攻击，我将魔力集中在眼睛和耳朵，能够看见、听见的范围和精度立刻就被提高到了另一个层次。
今晚我已经消耗太多魔力，最后一颗储存魔力的宝石也已经在刚才用完，接下来要是在这里开战，我可以说是毫无胜算。
虽然很不甘心，但眼下唯一可行的方法就只剩下——
“马可，让，快跑。”
我压低声音提醒身后的两人，抓住两人的手腕将仅剩不多的魔力集中在双脚，迎着雨点奔向更加茂密的树林。
树林里的障碍物多，至少可以挡下一部分攻击。
“裁判所的所长也是所谓的魔术师？搞半天其实是你们魔术师之间的政治游戏吗？”即使是在迎来突发事件的逃跑路上，让还是精准地抓住了要点。
“后半句我不否认。”
吸附在衣衫里的雨水带走了皮肤的温度，在这样的冷意里仅剩的温度被衬托得越发突出，我不由得大口地把雨水和空气一起吸进肺里，收紧弯曲的手指，担心这点正逐渐降下去的温热一不小心就会滑开：“但这家伙是墙外一个叫马莱的国家安排在墙内的魔术师卧底，这也是我回来的原因之一。”
“——！”
忽地，我感觉到自己好像漂浮在半空，没有脚踩地面的实感，也完全感觉不到双腿的存在。
而在就下一个瞬间我往前摔了下去，分不清东南西北，哪里是地面哪里又是天空。身上的衣物又被浸湿了一遍，好像还狠狠地被灌了几口泥水。
“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
我捂着喉咙弓着身体几乎要把肺咳出来，天地还在旋转，其实我根本搞不清自己现在是躺着的还是已经坐了起来。
“喂！你没事吧？！”
温暖宽厚的手掌握住我的肩膀略带强硬地将我掰了起来，正好对上让关切的眼神。
“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我无法回答让的询问，只能用已经淋湿的手捂住嘴巴尽量调整混乱的呼吸，一只手摸索着去确认右腿的情况。
可恶！偏偏是在这种时候！
是因为挡下攻击的时候没有注意控制魔力的使用量让回路受损了吗？
我的右脚几乎失去了知觉。
尽管裸露的皮肤能感觉到凹凸不平的土地，雨水落在小腿时也能感受到仿佛有电流通过的轻微麻痹感，却完全没有力气站起来，就连听从大脑指令移动也很难办到，就像被切断了连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