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人还在附和,忽听铿锵一声巨响,一把燃着血红焰火的青铜重剑带着呼啸风声,重重插进徐眠之脚下。徐眠之下意识闪避,抬眼望向礼询疑,眼里俱是“这人居然撕破脸”的震惊。
雪水融溅,礼询疑左手扶揉右手手腕,冲徐眠之咧咧嘴,语气不善道:
“我真是受够了……东拉西扯一摊废话,拉帮结派针对烬棠哥,别以为我听不出来。光在这磨嘴皮子有什么意思,不如来和我这把剑讲道理。你们谁先来?”
谁也没料到礼询疑竟会突然发难,差点被剑锋扫到的几人神情一吓,刚才附和的那人抢出来,不知死活般高声道:“句句实话,有何说不得的。”
“我说说不得,就是说不得。”
礼询疑对那根搅屎棍当胸就是一脚,把那修士狠狠踹飞出去。那修士连着撞塌两座茅草屋,半身埋在雪土废墟之下,不知死活。
“不顾天家颜面,欺辱当朝国师,这个理由行不行?”
礼询疑跟上踩住那人胸膛,将他胸上的肋骨又踹断两根,“你当心哪天我想起来不高兴,会直接要了你这条狗命。”
“这也太霸道了吧。”
有人小声抗议,徐眠之则站在一旁冷眼旁观,任事情越闹越大,场上那两人受千夫所指。
“我就是霸道。”礼询疑冷笑,回来反手拔出地上重剑,斜身指向那人,“小爷我受天家宠爱,手中这把剑斩杀过无数妖魔鬼怪,就算直接杀了你,也没有人敢来找我的麻烦。”
礼询疑藐视众人,“国师三年来安外攘内,不仅平定西南战乱,更为皇都安定做出过不可磨灭的贡献,不是尔等风凉之辈能够置喙的。今日国师为能解决活尸之乱的实策而来,既然诸位并非为这正经事而来,那我二人也不必再在这里耗费时间。”
众人哗然,礼询疑撂下一句“告辞”,拉着秋倚空离开此处。
走出二里地,再不见影闻声,礼询疑才堪堪停下,寻了个避风处把秋倚空牵过去,拉起那病秧子的手仔细握住。
汤婆子滚热,这人手背冰凉。礼询疑细细一摸,还在秋倚空掌心里摸到几个刚掐出来血印子。
“你这是何苦。”
礼询疑叫苦,他一个火系修士不会治愈术,看见伤口也帮不上忙,只能又气又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那个徐什么的又是打哪来的……谁惹你不高兴你就打他一顿出气,掐自己做什么?”
点燃一簇灵火,礼询疑捧着那双手对光细看,越看越觉着心疼。秋倚空无力勾勾唇角,自己动个小法术将那伤治好了,闭闭眼疲惫道:
“那解决不了问题。你别太为我担心,我没事,只是生场闷气而已。”
“对,生闷气。”礼询疑一字一顿道,“你也不怕再多生两场闷气,直接把自己给气死。”
秋倚空蓦然笑了:“那还多谢刚刚礼大人帮我出气。”
礼询疑狠狠瞪他一眼:“你就是不放心我……你还防备我,什么都不让我知道!”
秋倚空垂首沉默。
“你谁都不信,什么事都非得自己一个人扛。”
秋倚空抬头,眼睫颤抖。
“那干脆绝交吧,反正你也没把我当什么至交好友,一直以来都是我在缠着你。”
礼询疑说走就走,秋倚空叹气,探手搭住他的肩膀,从背后叫他:“随迁……”
礼询疑挣掉他的手,负气道:“你别叫我。”
秋倚空抿抿唇,再一次伸出手:“随迁,你别气,我同你说便是。”
礼询疑脾气太坏,秋倚空脾气太好。好脾气的人来找坏脾气的人,坏脾气的人等着好脾气的人。只待金口一开,刹那间就能哄好。
礼询疑抱起胳膊转身,双眼刻意撇开,抻脖子道:“那你说吧,这都是怎么回事。”
秋倚空缩回手重新端起汤婆子,垂眸想想,说出坦白过去的第一句话:“你刚刚见到的那个叫徐眠之的归鸿山派弟子,是曾经让我动过与之结契,厮守终生念头的人。”
“你眼睛瞎了吗?”礼询疑张大嘴巴,“他看着就不像什么好人,刚刚还在那帮老不死面前玩弄话术,简直让人火大……你还不如选我呢。”
最后一句是小声嘀咕着说的,秋倚空并未听见。
“应该是吧,少时走街串巷,水边遇一有缘人,算我眼盲心瞎,悔悟终生。”秋倚空感叹说,“如今已然应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