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什么入侵者,那些覆灭我族的归鸿山派弟子,全都是受徐眠之指使。徐眠之欲将我囚禁到死,设下无数法阵封困我。可他没料到的是,我以原身根茎扎穿一趟地道,就近逃进了弥琉河里。我顺着水向流一路往南,被当时在北方战场的烨王殿下救了起来。”
秋倚空说得轻飘飘的,“再后来的事情你都知道了,烨王殿下看中我的能力,无论如何也要将我留下效力。烨王殿下在战场时,我是他的杀手锏;烨王殿下回到皇城后,我便成了陛下的国师。”
事实上,还有礼询疑不知道的事。
秋倚空第一次来到外界,身体虚弱又历经风吹雨打,很快生起重病。烨王初时也没打算用他效力,只想取他妖丹获得法力。
记事以来秋倚空第一次用术法伤人,几番周折,反倒让烨王对他心生敬佩,主动请人过来为他医治。
那时秋倚空万念俱灰,想过一了百了,与徐眠之同归于尽,也想过不计一切代价,为达目的誓不罢休,捅他个鱼死网破。
可那只银丝玉镯限制住他的行为,竟叫他挣脱不得,求死不能。这是徐眠之的阴谋,他故意让他活着,强迫他睁眼旁观,就如他所想的那般,成为他功成名就的见证者。
他被折磨得快要发疯,可每每越到边界之处,神思恍惚之际,又想起徐眠之那些拿来匡骗他的好话,想起那个恶人教给过他的那些道理。他扑腾,他挣扎,怎么也无法违背本心。
于是一事无成。
唯有无能之恨,不得疏解。
“关于此案,在皇城时我心里便有了猜测。”秋倚空道,“虚陵地处北方偏僻之地,气候寒冷人烟稀少,发展成名门大派的只有归鸿山派。”
秋倚空在坎下徐行几步,站到山道将尽的边缘。那里架着一串水墨圆灯,梅兰竹菊四君子相映成趣。“乐善好施”四个恣意狷狂的大字横题灯上,不知请的哪位大家墨宝。
“这些年,归鸿山派不复从前归隐状态,徐老掌门杳无音讯,估计凶多吉少。徐眠之继任掌门之位,处理门派大部分事务。自仙盟大会扬名以来,这位徐掌门始终活跃在众人眼中,南交北涉左右逢源,在修真界众多门派中已有不小威望,大有一统北方修真界,向南并进的趋势。”
几只活尸无声溜过,两人打眼一过,并未在意。秋倚空顺时接道:
“活尸案并非最近日发生,最早可以追溯到三年以前,此事早有预谋。起初我以为徐眠之只对妖族下手,没想到对仙门百家也这般肆无忌惮。两相关联,活尸泛滥的真相很可能是,徐眠之抽取众多修士灵力为己所用,通过某种作案手法,导致活尸泛滥成群。”
“当中细节徐眠之曾向我吐露一二,虽不知抽取灵力之事具体如何操作,可在虚陵地界,能神不知鬼不觉做成此事的地点只有归鸿山派门内。如今我们只需探清徐眠之作案的关键步骤,打断运作流程。料理负责人等,此案便可结了。”
礼询疑听得目瞪口呆:“这也太匪夷所思了,刚仙盟那些家伙还帮他说话呢。”
“你当那些人都是正派角色么?”
秋倚空无奈地摇头笑笑,“并不是。这些年钟盟主闭关潜心修道,仙门众长老无人威慑,个个蠢蠢欲动。如徐眠之所言,他是年轻一代乃至整个修仙界中实力最强者之一,甫及弱冠便与钟盟主实力不相上下。”
“那些人各怀鬼胎,早有坐地分赃之意,否则也不会与归鸿山派走动得那般热络——随迁,莫看这些人今晚还站在徐眠之身后针对你我,若起战事,这些人恐怕是反水最快的那批。”
“既然这样,那我们直接拿下徐眠之不就好了?他是整件事的祸根,除掉他,他的那些阴谋诡计便没用了。”礼询疑一根筋,想事情永远直来直去的。
“没有把握。”秋倚空道,“而且我还有一顾虑,随迁,你可还记得那些活尸的形貌状态?他们肢体温热,面色红润,除无神志魂灵外,一切皆与常人无异。徐眠之夺取他人灵力,却不取这些修士性命,大概对仙门百家的态度也有顾虑。可奇怪的是,这几日他放任这些人在虚陵城中游荡,攻击无辜百姓,让消息传出虚陵,而不加以管束——随迁,你知道我是怎么想吗?”
礼询疑用力想了想,不解道:“那个徐眠之是不是傻,留着把柄给别人捏。刚刚钟盟主不是还为你同他的争吵的事,打算夜探虚陵城一看究竟。那么多明晃晃的证据就摆在大面上,今晚过后,岂不是所有人都知道是那家伙在撒谎了?”
秋倚空微笑摇头:“不,随迁,以我的猜测,这很有可能是徐眠之故意为之。接下来,他很可能以这些普通修士的灵肉为把柄,威胁仙盟众人不敢出手。”
“这也太恶毒了,”礼询疑背后涌起一阵恶寒,“这什么人啊,心性竟如此狠毒,对无辜之人也能下这样的黑手?”
“我也不敢相信。”秋倚空道,稳稳怀中汤婆子,将其收入乾坤袖,“随迁,徐眠之很快就会行动。你且去找钟盟主,将今日你我对话复述给他,请他尽快筹谋。我这便去归鸿山派,探明徐眠之暗里动作,尽量拖住他。”
礼询疑问:“那你我何时会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