矜尾七从没听过这个名字,不由问:“阿挽是谁?”
那人说:“我儿子,昨天他把你抱回来的。他托我等你醒了问你,去不去逛今夜的上元灯会,他在那里等你。”
上元灯会,是有情人相邀定情的地方。在京城,若是一个人对另一个人有意,不论男女老少,皆可邀去上元灯会,探明态度。
满街花火,邀请人可送一盏花灯给被邀请人,若被邀请人接受了,就代表双双有意,坠入爱河,即将得到灯神的祝福,爱意长久。
矜尾七留神回想,那人一双娇俏的狐狸眼睛浮上心头的,吓得他连连摇头,直到那身影被他甩出去为止。
害人不浅啊害人不浅。
他是正经人家的好孩子,才不要和什么野狐狸精一起去逛灯会呢。
矜尾七想着想着,突然反应过来什么,停下轮椅,猛往自己脑袋上拍了一下。他不适应似的,半跨到前面去,问轮椅上那人:
“等下萧先生,你说……昨天?”
“怎么了?”
“所以,今天,是正月十五?”
“嗯。”
“今天灯会?”
轮椅上那人不说话了,以一种嫌弃的眼神无视了矜尾七。
矜尾七经过反复确认后,发现他竟睡了一天一夜。此时已是晌午,再过几个时辰上元灯节就开了。他直呼大事不妙,拜别轮椅上那人,敛了自己的东西狂奔下山。
到家矜尾七抓到两个小厮,询问灯会主办来取灯没有。小厮见他形容潦乱,忙告诉他离取灯时刻还有一阵,安慰他不必慌张。
矜尾七大大松一口气,疲惫地瘫在椅子上放空,挥手免了小厮要给他整理仪容的请求,略歇一歇后,一头扎进工房里,继续做他的灯笼去了。
矜尾七这二十来年的爱好无他,唯有制灯点灯赏灯而已。京城本土会做灯的匠人不多,多数是从苏州来的工匠或商贩,带来苏州制灯的工艺样式,并不十分契合京城本土的文化。
矜尾七从幼时起学习制灯,前前后后师从十数位制灯匠人,加上他爱好在此,肯勤奋努力,用心钻研,哪怕年纪尚浅,也可称得上是一位匠心独厚的老道灯匠。
上元灯会每年举行猜谜活动,千百盏彩灯以矩阵形式悬于朝阳大街上空,写有谜题的红绸从灯笼底板垂下,报名的参赛者聚众从长街一头走到另一头,哪人答对一条灯谜,哪人便取下一道红绸,点亮一盏花灯。
几个管事随时跟着参赛者计数,直至灯绸挑完,全部花灯点亮,手中红丝绸带最多的人即为榜首灯魁,可赢灯会主办龙灯一盏——这盏灯便是矜尾七做的。
龙灯并不一定是龙形的灯,而是指灯会中最大最隆重的一盏灯。矜尾七今年做的是一盏巨大的千瓦琉璃塔灯,足有一人半人高,丈许宽。这灯已有完整形状,骨架灯纸糊好,就差上色和描纹。
按原计划,这盏灯是能做完的,却没想到被张天师这边的事耽误了。只剩半日时间,这灯无论如何也做不完。矜尾七长叹一声,将调好的水彩盘放下,招来自己的小厮吩咐:
“去把我仓库里那盏差不多的金叶楼灯提出来,若灯会那边有人来问,就把那盏灯当作龙灯提出去。”
小厮吃了一惊:“少爷,那可是咱们家最贵的一盏灯,上面的花纹都是您沾着金粉画的,您舍得就这么送出去啊?”
“不这么送,还敲锣打鼓地送出去不成?”矜尾七捂眼道,“你快去,我这两天被折腾得烦躁,想睡觉,叫他们没事别来吵我。”
小厮应了,退出去时想起什么,又翻身回来道:
“对了少爷,前两天家里来了个人,递帖子说他是前几届的灯魁,咱家的灯他特别稀罕,但那些灯年头久了,木条绑带什么的都松了,烧着烧着颜色也没原来鲜亮了——他想问问您,能不能上门去帮他修修灯。可惜他没见着您的面儿,干等一天愣是不见您回来,这才托我给您带个话,问您这事儿行不行。”
矜尾七不爱多管闲事,这事本想拒绝,刚张嘴,又闭上了。左右是他手里送出去的灯,怎么想都不能放着不管。
思量片刻,矜尾七放话:“你去给那人回个帖子,就说给他修灯可以,但要按市价出做灯的三倍价钱。我这人小气,没钱不轻易给人帮忙,叫他自行思量要不要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