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酾名：你买哪天车票？】

【吕成阳：后天，早走早好，不然爸又要拦我】

【吕酾名：食宿费呢？】

【吕成阳：我住我朋友那儿，跟着他吃煮红薯和煮蘑菇，一天几块钱而已，我还是付得起的】

吕酾名放下手机，靠在墙上，如千钧巨石压背，沉甸甸的，直叫人垂头。

难道要去找徐辛雅借钱吗？不借钱的话，吕成阳又该怎么办？

“辛雅，那个……”吕酾名难为情地红了脸，“能借我五百吗？”

徐辛雅一面转账一面疑惑：“尤柏萼还缺你钱？”

“没，我们没在一起。”吕酾名收了钱，整张脸都要烧起来了，“发工资我马上还你……”

【您已到账7020元】

【您已到账7020元】

【您已到账7020元】

……

【您已到账7020元】

八次播报，清脆的机械音回荡在窄窄的酒楼角落之中，惊得两张面孔，一张震惊得下巴掉地上，一张惊恐得面红耳赤。

徐辛雅捡起了下巴，砸吧砸吧，“能还钱了。”

吕酾名牵强地笑了一下附和，立即转还了钱，又转给吕成阳五百块钱。

她转完，惊觉不对！

尤柏萼的钱，她不能收的。

吕酾名顿时进退两难。

她匆忙告别徐辛雅，走到一间窗边，左右无人。她脖子一梗，豁出去了拨出电话。

嘟一声，接通，听见对面温雅的声音：“酾名，你终于肯理我了。”

吕酾名臊得慌，“你干嘛呀？”

“道歉。七月二十是你的生日，我错过了你的七次生日，又搞砸了一次，一共八次，一起补偿给你。”

吕酾名攥紧了窗角，“何必呢，尤柏萼，我就是很普通的一个人而已。”

“酾名，我真心实意想重新开始的。“电话那头顿了下，悲哀地问，“难道我又让你不舒服了吗？”

吕酾名难堪地捂住额头，“没有。”

是她自惭形秽。

“那就好。”尤柏萼愉悦，“晚上见。”

“……晚上见。”

吕酾名艰难道了别。

庆功派对在吴淞口区，夜晚正式开启，但仅仅对于客人而言，对于吕酾名而言，工作从吃完午饭就开始了，巴车泊在酒楼门口，载走一行服务生。

吕酾名被安排在内场，和徐辛雅一起。

按照负责人的话，进入内场，就当个花瓶，炒炒气氛，顺带递酒端点心就行了。

吕酾名当场就同意了。

可走进休息室，打开衣服来，一瞧清那是个什么玩意儿，吕酾名顿时面红耳赤，手忙脚乱揉进怀里，“……这什么衣服啊？”

徐辛雅却对着长身镜比照，不以为意回答：“派对嘛，挺正常的。”她掐了一把衣服的腰线，嘀咕，“还挺合身。”

“哪里正常了？！”吕酾名紧急压下声调，唯恐旁人听见，“跟情.趣.内衣一样，能穿出去吗？”

徐辛雅已经伸手预备脱衣服了。

吕酾名慌乱扭过头，“你先听我说。”

“是你太保守了，你想想，一个赛车手，还是个美国人，噢，虽然现在是中国人了，但她从小就在美国长大，肯定喜欢国外的派对形式，而且，”徐辛雅边说边换好衣服，撩出头发，甩铺在背后，“又不是只有我们两个女生在内场，你没看见隔壁还有几个男的？”

“啊？”吕酾名下意识望了一眼门口，可惜房门紧闭，“他们怎么了？”

“出去你就看见了。”徐辛雅笑得讽刺，“这老板还挺贴心，管她男男女女，通通端上来。”

徐辛雅不过顺嘴调侃一句，吕酾名却有点儿膈应，不舒坦，不知被戳到了哪根刺，闷头理衣服，不说话了。

“快换衣服啦，待会儿还要熟悉一下流程。”徐辛雅拿出手机，走到角落里，避开吕酾名自拍起来。

吕酾名拖拖延延，不得已还是换上了这一套衣服。

黑色蕾丝吊带，酒红色包裹半个胸脯，鱼骨收腰，U型露背，纱质短裙堪堪遮住大腿根，稍一弯身就露出分明的雪白线条，不小心就会暴露什么似的，可碍于收腿打底裤包裹得十分严实，黑色大腿袜，踩上8cm的酒红色高跟鞋。

吕酾名光是穿衣服就臊红了脸，“我不行，这衣服我穿不了，我，我……”

徐辛雅吹了两口，“sexy！”

吕酾名气得想打她了。

“其实也还好啦，国外那些女团上镜头也这么穿，”徐辛雅勉强安慰说，“实在难堪，你瞧瞧外面那几个小男生呢。”

吕酾名实在好奇，裹了一件外套，悄悄探出门口，谁想，出头就撞见三个男生靠在栏杆边吹海风，一阴柔一阳刚一清爽，仨人齐齐穿着黑色网纱上衣，脖带项圈，身体清晰可见。

清爽型男生立刻抱头蹲下，疑似臊得要跳海，阴柔型捂住他的头，拍了拍，冲吕酾名打了个招呼，“你好啊。”

吕酾名笑不出来，话也话不出口，僵硬地扯开一个弧度，“你……你……”

“你们好，你们好。”徐辛雅从后面探出头，摆摆手，就关上了门。

吕酾名捂住眼睛，呼出一口气，“我想死了。”

她顺着房门滑落蹲下，徐辛雅也蹲在她身边，胳膊肘碰了一下她的肩膀，“别死，好歹我们穿得还像个人，就是露大腿露后背再露一点胸口而已了，和客人没什么区别嘛。”

吕酾名无力：“那是因为那些女生本来就穿得暴露。”

“那不更好了，救了你的脸皮。”

可别人是别人，她是她，而且今晚，尤柏萼会出席的，她这副样子，怎么面对尤柏萼？穿这个衣服，说什么都像欲拒还应，还道什么歉，直接打包躺尤柏萼被窝里好啦！吕酾名自暴自弃地乱想着。

这套衣服，非说正常，倒也可以是正常的，放在网络上，放在性感杂志里，配一段大气不敏的文字，都是体面的，哪怕是在这个场合，穿在徐辛雅身上也是得体的，她可以坦率直视相同着装的徐辛雅，却难以直面镜中裸露的自己。露背露胸，就是令她羞耻，令她感到自己是在勾引、在调情、在做一些下三滥的事。

她受不了。

就像是当初当模特拒绝拍泳装一样，这一次，吕酾名也想逃跑了。

吕酾名开始编想借口。

某某姐某某哥，对不起，我实在肚子太疼了，没办法参加这次服务……

笃、笃。

房门轻轻响起。

“内场服务生，在不在？”

传来一道陌生而略带傲慢的女音。

“我开门了？”徐辛雅握住门把手。

吕酾名一面裹外套一面点头走来，“你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