仔细一闻,才辨认出这是木制家具散发的淡香。
比寺庙里混着檀香的潮湿味,和医院刺鼻的消毒水味好闻很多。
站在前面的男人说了话,“左手边是鞋柜,你的鞋子在第一层。”
沈之念伸手摸了摸,突然摸到一个冰冷的带鳞片的东西,吓得一缩手,“什,什么东西!”
“是个龙的金属摆件。”
他说着就拿走了那个东西。
沈之念局促地摸到一双拖鞋给自己换上。
“往前走是客厅,走到底是露台,你的卧室在右边,我的在左边,餐厅和厨房在卧室对面……”
宋清晏一边走一边介绍,她摸着墙、柜子、门框,磕磕碰碰地跟着他摸清路线。
面积不大,三室两厅,是她住过最小的房子,花了两天就熟悉了所有方位,更是把自己的卧室每一条边,每一个物件都摸了无数遍,好像只有这样做才能消除她的不安。
她的卧室是个带独立卫浴和衣帽间的套间,而宋清晏的卧室在客厅另一侧,隔得很远,却也很近。
只要打开卧室的门,他的气息无孔不入,处处存在。
家里没有佣人,他们每天洒扫完,煮好饭就走了,保持着不说话只干活的风格。
因此,沈之念住在这儿接触最多的人除了他,只有医生。
这是一位年轻的医生,有礼貌又温柔,说话会刻意压低音量,问诊就像邻家大哥哥一样和她聊天,“午饭吃了什么?”、“平时喜欢做什么?”
沈之念不反感,但不想聊天,只关心自己什么时候能好。
“你越焦虑,越难好,不如关心点别的,把注意力转移。”
“我还能关心什么……”
她不知道,什么都看不见,自己还能做什么,她也提不起精神做任何事。
他忽然问:“嗯……你学钢琴很久了吧?”
沈之念微微一愣,“你怎么知道?”
他说道:“我观察过好几次了,你的手每次放在床沿时,就会不自觉地弹动手指,这是钢琴弹多的习惯吧?”
沈之念看不见,但还是低头看了眼放在床沿的手,她刚刚的确用手指默弹了一段音阶,连自己都没注意到。
医生轻轻笑了下,“你一定很喜欢弹钢琴吧,就算眼睛不方便了,手指也不会停,我看客厅有一家钢琴,你平时弹吗?”
沈之念的声音低落了下去,“没有,我很久没弹了。”
医生脱口而出几个盲人钢琴家名字,“你看,有人先天全盲都能成为顶级钢琴家,你这只是暂时性的,不用对自己失去信心。”
沈之念好奇道:“你怎么知道这么多,你也弹钢琴吗?”
医生说道:“小时候被家长逼迫着学过几年。”
沈之念没忍住笑了下,随即愣了好一会儿。
在医生走后,她和平时一样待坐在自己卧室,手又不自觉地开始摸东西。
不安、惶恐、茫然和无助里,好像又多了些什么。
她摸索着走出了卧室,朝着记忆里钢琴的方向摸索去。
她扶着琴凳坐了下来,刚打开琴键盖,后头就响起佣人惊恐的声音。
“小姐这不能碰!”
“为什么?”
佣人过来劝道:“这东西太贵重了,先生平时打扫都不让我们碰的,就怕弄坏。”
“是吗?”
食指触到琴键时,一阵凉意从指腹钻进心理。
这种触感陌生中夹杂着熟悉。
她随意地按了下去,琴键发出响声。
佣人倒吸一口凉气,“这,这……您会被先生说的!哎!”
沈之念不管她。
双手都放到了琴键上。
很神奇得是手指自动就找准了位置,根本不需要她思考。
仿佛她和这架钢琴已经磨合了十几年的默契。
她不由坐直了身体。
这一次弹了好几个音阶,虽然每个音都要找位置,但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困难。
当每个音串起来时,手指就靠着本能滑动,知道滑多少幅度能触到那个音。
一开始动作还比较慢,在适应之后,逐渐找到了感觉。
一首完整的曲子很快就从她指尖流出。
直到按到某个琴键。
降B。
这个音藏在旋律里,她却轻易捕捉到了异样。
这个琴键比其他结果更松,音色也比同音高的稍微闷一点,别人听不出来差别,但她弹了十几年,闭着眼睛都能辨别出这个音是她那架钢琴独有的。
这是她家里的那架钢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