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之念在玄关呆了快一分钟,才缓过神来。
即使她没看到他脸色,但也能感受到他此刻浑身散发着那股毛骨悚然的寒意。
她没有动,等了十多分钟,等到了门铃响起。
她恍然意识到自己好傻。
刚刚根本没有门铃,是直接开门的。
她怎么会以为是医生。
难怪他会气。
她犹豫着该把医生往哪儿来,反正她铁定不和宋清晏待在一块。
刚下定主意要带医生去房间,他突然出声,“过来。”
她定在那儿没动,医生以为她没听到,说了声,“先生让你过去。”
她还是走了过去。
不是妥协,只是不想给医生惹麻烦。
因为宋清晏在场,这一次问诊的时间很短,医生更多是在和他解释她的病情,他偶尔嗯一声,别的不多问。
医生走了,她也起身要回房,他忽然开口,“今晚出去吃饭。”
上一秒,医生还在鼓励她出门,下一秒,他就提出这么个要求。
她拒绝,“我不想出门。”
他不容置喙道,“穿件外套,外面凉。”
她硬着头皮从衣柜里摸出了一件外套,穿到一半时,拉链卡住了,因为看不见,她不知道卡在什么地方,正当自己和拉链较劲时,他走了进来,脚步停在她的面前,接着一只手碰到她的指尖。
她立马松了手。
这慌张的样子落在宋清晏眼里,又让他脸色更差了些,他面无表情地捏住拉链头,往下一拽,重新一拉,顺了。
手指碰到她下巴时,她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收了回去,下一秒握住了她的手腕,“走。”
“……”
沈之念猝不及防被他拉住,人懵了下,回过神时,已经磕磕碰碰跟着他走进了电梯。
她没有盲杖,出了门,全是陌生的东西,她连反抗的勇气也没有,别扭地由着他拉着。
偏偏这路走得很长。
她到这儿这么多天,还是第一次出门。
迎面而来的凉风碰到她的皮肤,像是有什么在摸她。
沙沙、沙沙……
“什,什么声音……”
她顿时紧张。
他说:“是树叶、草。”
就连不小心踢到一颗小石子,她都吓得缩了下。
宋清晏握着她的手腕,“之念,不用这么紧张,这里很安全。”
他的话起不了任何作用。
沈之念还是紧张。
直到听见一声猫叫。
她想起医生说过那只打架秃噜了的狸花猫。
她轻声问道:“是……狸花猫吗?”
宋清晏:“是的,它在你左边,花坛里。”
狸花猫,凤仙花坛,还有那棵银杏树……
她脑海里逐渐勾勒出眼前的画面,身体渐渐放松了下来。
走了230多步,她闻到了面包香味,是那家生意火爆的面包工坊,走了350步,听到了老旧唱片机的歌声,这肯定是唱片店了。
那些店铺的距离,被脚步清晰地丈量出来。
……
推开餐厅的门时,铃铛响了,服务员说欢迎光临。
声音如潮水,从四面八方涌来,有喝酒划拳的声音,有高谈阔论的声音,有孩子嘻嘻哈哈的声音……
她再次应激地身体发僵,什么东西擦过她的衣服,她都会紧张一下,生怕撞到什么,可即便再小心,还是差点被一个桌腳绊倒。
膝盖磕在了上面发出响声,有什么东西掉落在地上,顾客还没说话,她先慌张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没关系,没关系,桌号掉了。”顾客在看见她脸时,声音明显停顿下,语气变得格外友善,“你磕到哪里了吗?有没有事?”
赶来的服务员也关心她要不要帮忙。
一下感觉到很多打探、好奇的目光,沈之念红着脸摇了摇头。
宋清晏搂住她,挡住了那些或好奇或好心的视线,婉拒了他们的帮忙。
从大片目光中脱离出来,沈之念浑身冷汗,坐到座位上时,她的掌心都湿了。
她好没用,好丢人。
有人放了一杯水在她面前,有人问她,“您喜欢什么口味的,我给您念念菜单?”
沈之念闷闷地说道:“让他点。”
服务员走远了一步,宋清晏开始点菜。
“两位有什么忌口的吗?”
“她不吃香菜,其他都行。”
他娴熟报菜名的样子,让她有种他们以前经常一起出来吃饭的错觉。
事实上,他们很少在外面吃饭,曾经还被服务员误会过是情侣关系,后来她拉着他光顾了三次这家店,只为了满足自己那点不可告人的心思。
等菜的时间,他除了让她喝点水,别的再没说。
她从一开始风声鹤唳,到现在逐渐适应周围的嘈杂。
隔壁桌几人在唱生日歌,唱得乱七八糟,但一点也不影响热闹的氛围,可再热闹也无法淹没对面男人的存在感。
他看来的视线与平时不一样。
平时的目光虽然冷,但没这么强烈的压迫感,好像带着挑剔在检查一个东西的状态。
好在菜很快就上来了,移走了他的视线。
他把筷子放在她的手中,又给她夹了菜,每夹一口,就会为她报菜名。
温柔体贴,仿佛那道冷漠的视线主人不是他。
她一直等着他说什么,他却始终没开口,好像真的只是单纯带她出来吃个饭。
小小的波浪很快就沉入了平静的海面。
这一夜无事发生。
只到第二日午后,来了一位女医生。
“您好,沈小姐,从今天开始,由我代替周医生的工作,为您治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