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认得平时送我的那辆车,刚刚还问我是不是和你住在一起,他已经怀疑了,要是再被看到……”
她忍不住说了一堆,蓦地感到一阵寒意扑面,声音戛然而止,又忍不住小声补上,“你不该来的。”
左侧的目光锁着她,声音凉凉,“你紧张什么?”
沈之念动了下发麻的脚,“我只是觉得因为一辆车被认出,也太不应该了。”
“是吗?”
这一句话反问意味深长,问得她心头一颤。
那是他以前开的车,现在这辆车成了她上下学的专属,她当时没想换,只因为坐习惯了,看不见后,熟悉的事物总能令人更有安全感。
被他这么一问,她骤然惊醒。
她在他身上找安全感?
如同她从未承认在公寓,她不会反锁卧室的门。
一边害怕着他的靠近,一边贪婪恋着陌生的黑暗里唯一熟悉的气味。
手指无意识地攥紧裙子。
她到底在紧张什么?
紧张被他看见打乱了计划?
他是那样心思缜密的人,又怎么可能做出自乱阵脚的事,分明是自己在紧张,在心虚他会不会看见了什么。
方才那一副着急与他撇清关系的语气无疑把她的心思暴露,他一眼就看穿了,还平淡地说道:“看起来你颇有收获,问出什么消息了?”
沈之念喉咙发痒,羞愧难当,“还没有,但他应该放下戒心了。”
空气中一声轻嗤。
车行驶得比以往更久。
沈之念终于察觉到不对,“要去哪里?”
“去金迈市。”
“做什么?”
“见一个人。”
他不多解释,但他还是第一次带她去见什么人,这个人要么和她有关,要么她有用。
以他们现在合作关系,他应该不对自己做什么,她想明白后,逐渐放松下来,靠着车窗休憩。
晚上八点,他们到了金迈市的一家旅店,空气里充斥着品质低劣的香薰味,沈之念不适地捏了捏鼻子,“今晚要住在这里吗?”
话刚落,听到了一个熟悉而轻浮的声音,“哎,小念念也来了呀。”
“傅……亦泽哥。”
对方笑着揉了揉她的脑袋,“眼睛好点了吗?”
他啰里啰嗦了一堆,被宋清晏打断,“人呢?”
傅亦泽这才收起玩世不恭的语气,“已经叫了,马上来。”
旅馆很小,三人坐在大堂的麻将桌旁。
傅亦泽百无聊赖地拿出烟盒,还没打开就被宋清晏收了,他又拿出几颗糖,自己吃了一颗,分给沈之念一颗。
她正努力听着周围的动静。
这里看起来生意不怎么好,坐了这么久,一个客人都没有,唯一的响声是傅亦泽在咬糖。
过了一会儿,终于有脚步声靠近。
“几位客人,是来投资度假村的?”
这应该是傅亦泽胡扯的身份。
宋清晏开了口,“我来问一件事,你记不记得十年前的东辽岛项目。”
提到这名字,沈之念立马感受到那个陌生男人的气息变了,他有意屏住了呼吸,似乎很紧张,也很警惕。
“你们不是开发商?”
宋清晏:“放心,我不是他派来的,我只是需要一个真相。”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既然不是来投资的,那就请回吧。”
这回宋清晏还没说话,傅亦泽嗖地一下站了起来,“怎么说话的?信不信老子拆了你这破旅馆?”
沈之念吓了一跳,往远离他的位置挪了挪,生怕被拳脚波及。
这一挪,差点挨到宋清晏身上,她又低着头往后缩,手腕忽然被他握住。
她呼吸一滞,他没松手,依然镇定自若地说话,“你替他做了三年的账,手里一定有他不想让人知道的东西,否则你也不会隐姓埋名逃到这地方,我能找到你,他也能。”
对方已经被傅亦泽震住,再听到他的话,只剩下呼哧呼哧的喘气声。
宋清晏说道:“如果你把东西给我,我可以保证你的安全。”
“你是什么人?!拿什么保证?”
话落,一声脆响,什么东西被傅亦泽丢到桌上,随即那男人发出嗬嗬的颤音。
“我说了,我能找到,他也能。”
宋清晏没有兴趣看他挣扎的过程,拉着沈之念起身,“想好了打电话。”
傅亦泽:“喏,收好,这是我的电话。”
不到五分钟,谈话结束,目标心理防线已被击溃。
这是沈之念第一次看见他的锋芒,看见他藏于冷淡之下的锐利。
明明每一句话的语气与平时并无区别,但她觉得自己像是被他剥了一层皮。
走出旅馆的脚步有点虚浮。
宋清晏问她,“累了?”
傅亦泽咬着糖,“我来开车?”
宋清晏视线还在她身上,手也还在她手腕上,“明早再走。”
这话说完,傅亦泽的目光也落在了她的身上,半晌应了声,“好吧。”
被他握过的手腕那圈皮肤原本是凉的,现在被冷风越吹越热。
比被谢南舟牵过的手背更烫,她怕自己碰一下会烫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