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阳将落未落时,靖王府后门的石板路上,传来一声极轻的马匹喘息。
影七是从马背上直接滑下来的。
落地的瞬间,双腿一软,他几乎跪倒,却又硬生生撑着地面稳住身形。玄色衣袍早已被鲜血浸透,旧伤崩裂,新伤叠着旧伤,连手都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他没敢走正门,也没敢直接去寝殿,只靠着墙站定,微微垂头,调整着气息,试图把身上那一身的狼狈,藏得再深一些。
他是暗卫,不能狼狈,不能虚弱,更不能让王爷看见他这副模样。
守在后门的侍卫见他这一身血,脸色都变了,刚要开口,就被影七一个冷寂的眼神制止。
“勿声张。”他声音哑得厉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磨出来的,“我去偏殿稍作处理,再去见王爷。”
可他没走几步,身后就传来一道冷得刺骨的声音。
“谁准你擅自去偏殿的?”
影七浑身一僵,缓缓转身。
萧玦立在廊下,紫袍在暮色里显得格外沉郁。他不知已经站了多久,一双墨眸沉沉地落在影七身上,从上到下,将那一身伤尽收眼底。
血从发梢滴落,顺着下颌线条滑下,肩头那道深可见骨的刀口还在渗血,腰间、手臂、后背,处处都是伤痕。
明明是他亲自下的命令,是他亲手把人推入死地,可此刻看见这副模样,心口却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闷得发疼。
影七垂首,单膝跪地,声音平静得近乎麻木:“属下,幸不辱命。”
他没说自己受了多少伤,没说多少次险些丧命,更没提那暗中莫名帮他挡去杀机的黑影。
只一句,任务完成。
萧玦一步步走下台阶,停在他面前。
居高临下,看着那张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看着他即便重伤至此,依旧挺直的脊背,看着他眼底那片死寂的顺从。
心头的火气与慌乱交织在一起,翻涌得厉害。
“伤成这样,还敢硬撑?”他开口,语气冷戾,带着毫不掩饰的斥责,“谁教你的,完成任务就可以把自己弄成这副鬼样子?”
影七垂眸:“属下职责所在,不敢贪生。”
又是这句话。
永远是职责,永远是不敢,永远是把自己的命放在最后。
萧玦猛地弯腰,一把扣住他的手臂,将人强行拽起。
影七吃痛,闷哼一声,却依旧强撑着,不肯露出半分示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