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七的伤渐渐能下地了,只是身子依旧虚,走几步便要喘一喘。
他不愿再瘫在榻上浪费时日,每日天不亮便起身,强撑着站到寝殿外的廊下,像从前无数个日子那样,做萧玦沉默的影子。
只是这几日,萧玦待他,却忽然冷了下来。
不再日日亲自来瞧他的伤,不再一言不发蹲在榻边给他换药,甚至连目光,都极少落在他身上。
有时府中侍卫、下人来回走动,萧玦会随口吩咐几句,语气平淡如常,可只要影七立在一旁,他便像看不见这人一般,连一个眼神的余光都没有。
朝会归来,他一身寒气入殿,影七垂首立在一侧,低声道:“王爷回来了。”
萧玦只淡淡“嗯”一声,径直从他身边走过,衣袂擦过影七的肩头,没有半分停顿,仿佛他只是廊下一根不起眼的柱子。
午膳摆上来,萧玦独自用着,宫人垂首伺候,影七守在门口,从日头正中站到斜阳西斜,萧玦未曾问过一句他是否用过,是否还饿。
往日里即便冷脸,也会下意识留意他伤口的人,如今竟像是彻底忘了,他身上还带着未愈的伤。
影七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攥紧。
心口一点点凉下去,像是被初冬的风漫过,冷得发涩。
他起初还在暗自揣测,是不是自己那日说错了话,惹得王爷不快。
可一连几日,皆是如此。
直到这日,太子派人登门,说是送来几样补品,明着示好,暗地里却是来探靖王府的虚实,想摸清那日山坳动兵的底细。
萧玦在正厅待客,影七按规矩立在厅角暗处。
太子的人目光扫过厅内,似笑非笑开口:“听闻靖王殿下身边那位影卫,前些日子受了重伤,也不知如今好些了没有?殿下这般器重,可得好好护着。”
这话里明着是关心,实则是在点萧玦——为了一个暗卫大动干戈,传出去可不好听。
影七心头一紧,下意识抬眼看向萧玦。
他以为,萧玦至少会淡淡应一句,算是回应。
可萧玦只是端着茶盏,轻抿一口,语气疏离又冷淡,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物事:“不过一介低贱暗卫,些许小伤,劳烦挂心了。”
低贱暗卫。
五个字,不轻不重,却像一把钝刀,慢悠悠割在影七心上。
他浑身一僵,指尖瞬间冰凉,垂在身侧的手忍不住微微发抖。
原来在王爷心里,他终究只是这样一个身份。
那日不顾一切闯刑牢、满身杀气救他的人,仿佛只是一场错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