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院的夜，又冷又长。

影七靠在墙角，几乎没合眼。

伤口在夜里隐隐作痛，可他连伸手去摸的力气都没有，脑子里反反复复，全是萧玦在前厅上那句冷硬的“交出去”，和后来暗中救人的矛盾。

他想不通，也不敢想通。

天快亮时，院门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只有一下，又停住。

影七瞬间警觉，指尖按在藏好的短刃上，直到那熟悉的气息漫进来，他才浑身一僵，缓缓松开手。

门被轻轻推开。

萧玦走了进来。

他没带随从，没穿张扬的紫袍，只一身素色常服，脸色比这院子还要沉。一夜未眠，眼底带着淡淡的红，周身气压冷得吓人。

影七下意识起身，单膝跪地，垂着头：“王爷。”

声音哑得厉害，连他自己都陌生。

萧玦没叫他起，就站在那儿，居高临下看着他，目光沉沉，看不出喜怒。

空气静得可怕，只有窗外的风声。

“以为本王真会把你丢去东宫？”

萧玦先开了口，声音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影七垂眸：“属下……不知。”

他是真的不知。

前一秒是弃子，后一秒是救命，这般反复拉扯，他早已看不懂眼前这个人。

萧玦看着他这副拒人千里的顺从模样，心头那股压了数日的火、慌、疼，一下子全涌了上来。

他为了保他，弃了两枚经营多年的棋子；为了救他，硬生生在太子眼皮底下演了一场戏；为了来见他一面，绕了大半个京城，冒着被人跟踪的风险。

可到了这人面前，只换来一句“不知”。

萧玦猛地弯腰，一把扣住影七的后颈，将人狠狠拽向自己。

两人距离骤然拉近，呼吸相缠。

“不知？”他喉间发紧，语气里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戾气，“影七，你看着本王，再说一次。”

影七被迫抬头，撞进他翻涌着暗浪的眼底，心猛地一跳。

他从未见过萧玦这般模样——不再是那个冷静自持，步步为营的靖王，更像一个被逼到绝境、失控的人。

“王爷……”他下意识想躲。

这一躲，彻底点燃了萧玦心底最后一根弦。

所有的隐忍、权衡、身不由己，在这一刻全都抛到脑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