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柳看着焦缃关切的神情,心中微烫。他摇了摇头:“还没有,但是也快了。”他将焦缃抱在怀中,将下巴搁在他的颈窝,满足的谓叹了一声,“只是我不想再忍了。”他有些湿热的气息轻轻打在焦缃的耳畔,带来的微弱痒意让焦缃的心也微微发热。
“楚柳这个名字也不是真的,对吗?”焦缃轻声问道。他从楚柳怀中转身,看向他的眼中带着淡淡的悲切,“能告诉我,你叫什么吗?”
“我姓楚,单名一个衍字,在家中排行第六,及冠时母亲为我取字承恒。”楚衍注视着焦缃,郑重道,“缃君,我叫楚衍。”
“楚衍。”焦缃低声念着,吐字的陌生却带着熟稔的语气。他同样郑重地念出这个名字,像是重新在心底铭刻了一般。
真好听的名字。焦缃不免有些伤感。他连个正经名字都不曾有过。幼时在烟花之地求生,楼里的人都叫他“小相公”,后面流落到六桥村,跟着焦惠云才有了个像样的姓。她略识得几个字,就做添个丝旁,也算是个正经名字。
楚衍听到焦缃唇间吐出自己的真名时,心上微微一颤。他恢复记忆后曾幻想很过多次,焦缃叫出他的名字会是怎样的场景。但是记忆带来的除了人生失缺部分的填充,还有过往的负累。那两年里多少危险时刻,他都告诫自己不要放弃,这世上还有一个人在等着自己回去。
从前楚衍最爱的便是听焦缃唤自己“柳哥”。他的嗓音相较于北地男儿的硬朗,要更柔和一些。吐字很实,不会因为带着些许难褪的乡音而显得含糊,声音清凌凌的。尤其在某些隐秘的时候,焦缃的神智完全为他所动时,被自己坏心赋予的各种情绪浸染后念出,更是好听。
楚衍看着焦缃有些黯然的神情,解释的话在舌尖转了两转,才缓缓开口:“家父生前挣下了颇多家业。”他重新将焦缃揽进怀中继续说。焦缃听得认真,也乖顺的倚靠着。
“十年前,我父亲暴病离世,将偌大的家业悉数交给我兄长打理。父亲生前妾室子女众多,分家的时候闹得不可开交,哪怕分家之后,仍是不得清净,闹出了不少矛盾。我与兄长一母同胞。母亲年纪大了些,不怎么管事,兄长就更辛苦,所以我一直在帮他。”
“你救起我时,我正为他去邻府处理事务。返程途中遇到了匪徒,我寡不敌众,坠落山崖。”说到这里楚衍的声音沉了下来。焦缃握住了他的手,安抚的拍了拍。
“虽有武艺傍身,却也还是伤得太重,怕匪徒不死心下来查看,只得咬着牙爬离那处。也多亏你那时心善,救下了我。”楚衍说完,嘴唇轻轻碰了碰焦缃的耳廓。
“那你的家人可知道我们……”焦缃欲言又止。
“我们什么?两心相许,还是······情投意合?”楚衍不想让焦缃持续伤感,也要给焦缃一个定心丸,便放任自己的坏心渐起,忍不住凑近调笑。
“兄长素来尊重我的决定,我娘更是巴不得我早日成家。”楚衍执起焦缃的手轻啄了一下,拢在心口:“更何况你是我的救命恩人,亦是我认定了要共度余生之人。若不是你,他们早已见不到我了,又怎会对你所不满呢?”
焦缃闻言却没能轻松几分。他虽见识不多,却也看过那些大戏。戏文里那些因门第悬殊造就的悲剧,不甚枚举。一个大家族不止有至亲,还有盘根错节的宗族关系。寻常农户只是分个家尚且会闹得鸡犬不宁,他和楚衍之间的差距,实在是太大了。即便楚家再宽厚,往后会如何,也尚且两说。
他抬眼看向楚衍,只看到对方眼中满是重逢的欣喜。焦缃垂下了眼,没有再说话。
楚衍讲完自己的故事,他将脸埋在焦缃的侧颈,哑声道:“我好想你,缃君。”他眷念地轻蹭着焦缃的颈侧,“你呢,有想过我吗?”
焦缃闭了闭眼,轻轻点了点头:“想的。”耳朵摩挲到对方的鬓发,被蹭得有些痒。感受到耳畔越来越近的气息,还有隐隐约约的轻啄,焦缃又觉得不是发丝蹭的痒意,他没忍住回了头。
刚一转过身,楚衍就精准地吻上了焦缃的唇。起初还是轻柔的触碰,随着情绪愈浓,呼吸渐重,变成了细密的啄吻,而后力道愈重,二人交织的气息也越发急切起来。
楚衍熟练地撬开焦缃的唇缝,勾着对方的舌亲得难舍难分。焦缃一开始还有些无措,久别重逢,这种程度的亲热还是让他有些陌生,显出了几分僵硬。未曾闭紧的眼睫抑制不住地轻颤,眸光间隙,恰好望见了楚衍虔诚认真的神色。随着情浓,焦缃也渐渐适应,眼中也不自觉地流露出难以抑制的思念,却猝然撞进了对方不知何时睁开的眼睛。
黑眸里带着笑意和浓情,像是一汪深潭。焦缃便不再想了,身子渐渐软了下来,彻底放任自己沉溺进去,整个人瘫软在楚衍的怀中。
待两人分开时,气息皆已乱。楚衍指腹轻拭过焦缃被吻得红润的唇畔,看着他迷离失神的模样,满足的勾了勾唇角。焦缃怔忡了好半晌,才堪堪回神,看到楚衍脸上的笑,神色带上了几分臊意。又和楚衍在房间里耳鬓厮磨了好一会儿。焦缃看到他眉眼间的疲惫,便开口催促他上床去休息。楚衍不肯,非要拉他一起躺下。
“我身上脏,而且活还没干完,等晚上回来洗漱了再同寝。”焦缃无奈道。
楚衍闻言便从床上坐起,唤人进来,要换身衣服和焦缃一起去田里,焦缃见状连忙制止。
“缃君······”楚衍地动作顿了一下,喉结微动,压低声音道:“又要留我一个人吗?”
焦缃心头一软,连忙解释:“你回来时风头太大,要是去田里不知道又要惹出什么热闹。乡亲们双抢有多忙你也不是没有经历过,在家等我回来,好不好?”
楚衍不情不愿地躺下了,却还是执拗的抓着焦缃的腕子。焦缃哄着他闭上眼睛,却没想到,没过一会儿就听见他那儿传来匀速的呼吸声。焦缃轻轻勾了勾嘴角,到底还是累了。
他没抽出手,只是有些贪恋的看着楚衍的睡脸,也不知看了多久,神情中的哀愁不知什么时候尽散了。
等确定楚衍熟睡后,他放下幔帐,轻手轻脚的离开。临出门时忍不住留恋的看了一眼幔帐后模糊的身影,轻轻一笑,回到了水田那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