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日艳阳炙烤着田地,新插的秧苗有些吃不住这高温,被晒得发蔫。焦缃这几日总是天不亮就起床,赶在日出前去田里放水灌溉,又在日落后将积水排出,以确保田里的秧苗不干死。
是日,熹微的天光透过窗纸透进屋内,累日养起来的生物钟让焦缃渐渐醒来。他悄悄起身,正要从床沿下去,一只温热的手臂伸过来环住了他的腰。
“我派人去做就是。“楚衍的声音带着浓重的睡意,他的脸颊贴在焦缃的后腰轻轻蹭了蹭,“你再陪我多睡会儿。”
焦缃在黑暗里无奈的勾了勾嘴角。昨天起床时就吵醒了他,今天自己特意睡在外侧,没曾想还是被他察觉了。
他转过身,揉了揉楚衍的脑袋,温声道:“我不放心。况且昨日便是阿娘操持着,这黑灯瞎火的,她年纪也大了,哪能总麻烦她。”说完便低头在楚衍的额发上轻轻一吻,安抚道,“天还没亮,你再睡会儿,我走了。”
“等等。”楚衍松开手臂,薄被随着他起身的动作滑落了下来,露出了他精壮的脊背。
焦缃循声摸索,指尖触及到楚衍温热的肌肤,有些惊讶道:“怎么起来了?”
“黑灯瞎火的,你一个人我更不放心。”楚衍说着便已经掀被下床。
他将屋内的烛光一一点燃。焦缃无奈,只得去到墙角的旧衣箱子里翻出楚衍昔日穿过的粗布衣裳给他换上。既然是要下地干活,穿旧衣裳弄烂了无所谓,楚衍往日穿得那么好的衣裳弄坏了就太可惜了。
楚衍的身量比之前还要健硕几分,好在旧衣本就宽松,现在穿倒也合适。焦缃看着他这身熟悉的打扮,眼里泛起一丝怀念。自楚衍归来后,他身上织金绣银的华服像一层无形的屏障,总是会给焦缃带来一种极不真实的距离感。此刻二人这样粗布麻衣的打扮,倒有些岁月回转,昨日重现般的美好。
现下里,楚衍带来的人每日都去打柴,灶台里的火就没再熄过。等焦缃和楚衍二人穿好衣服出来,在另一间屋子的夏歌已经将馒头蒸上了。
两人洗漱完毕后,楚衍去了柴房,像过去那般将农具放在院门旁备好,方便等下出发时顺手带上。再回到厨房时,焦缃蹲在一角,在陶瓮里捞咸菜。桌上摆着温热的茶水和刚蒸好的馒头。
焦缃捧着碗转身,正对上刚进门的楚衍,二人相视一笑。
焦缃嘴里嚼着馒头,隔着烛火看着认真吃饭的楚衍。这样熟悉又陌生的场景,粮食入口带来的淡淡香甜,令焦缃恍惚间像是置身于旧梦之中。
突然,一道黑影从外面掠了进来,吓得焦缃一哆嗦,手上最后一口馒头掉在了桌子上。
“苏州那边有答复了。”来者是个武夫打扮的壮汉,模样坚毅,胡茬丛生。旧衣领口掩不住他那虬结的铜色肌肉,随性之余有些不修边幅。他身上背着包袱,风尘仆仆的。
“章荒。”楚衍掀起眼皮看了来人一眼。
章荒很快意识到自己的出现有些突然,他面带歉然的朝焦缃咧嘴一笑,拱手道:"不好意思啊郎君,我这人大大咧咧惯了,冲撞了您,实在抱歉。"
焦缃连忙摆手。他方才只不过是太沉溺于回忆里了,以致于这人突然出现才给他惊着了,现知道他是楚衍的人,便不再惶然。
“吃好了吗?”楚衍看向焦缃。
焦缃点了点头。他将最后一口温水饮尽,便和楚衍一道起身。
“东西交给春谣。”楚衍牵起焦缃往外走,对章荒交代道:“其他的,等我回来再议。”
踏出门槛时,焦缃忍不住回望。就见章荒一屁股坐在凳子上,正缠着收拾碗筷的夏歌说笑,惹得对方不住地笑骂。那样活泼的氛围,将先前楚衍与焦缃之间有些心照不宣的静谧给打破。焦缃轻轻呼出一口气,收回了目光,脚下的步子却慢了半拍。
放完田里的水回来,天色已经大亮。焦缃吃完晌午饭后还打算去干活,但毒日头升了起来,楚衍怕他热坏,连哄带骗的将他留在了家里。
焦缃有些坐不住,主要是因为楚衍。焦缃坐着剥莲子,他就贴上来,一颗一颗地全部喂给了焦缃,好像是个什么乐趣一样。焦缃吃不下了,但也不想驳了他的好意,干脆寻了个借口去了焦惠云那儿。看着焦缃红着耳朵根离开,楚衍一个人坐着又剥了会儿,最后有些无趣地将莲蓬扔回了盆里。
他拍了拍身上的灰渍,看见章荒和夏歌并肩往这边走来。楚衍敛了神色,缓缓起身去到院子里。
“那说好了,等我回京,可是要吃你亲手做的,不然我就当是你在框我。”章荒看着夏歌笑道。
夏歌闻言扬了扬脑袋,显然不把他的佯装当回事,却也笑着答应:“是是是,保证把章大哥你的话放在心上,到时候您就擎等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