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之后不过三四日的功夫,工匠已将焦惠云家修葺一新,春谣也将训练好的两个仆人送了过来。
焦惠云一开始还推拒,村里也没人用下人的,但是楚衍坚持,焦缃也不希望她多有劳累,便只得笑纳了孩子们的孝敬。
夏歌年轻,人活泼,心思也单纯。经过守夜那事之后意识到焦缃是个好性子的主君,便下意识地亲近了几分,于是楚衍便拨了她专门伺候焦缃。
“怎么这么快就要走啊,郎君还说要带我去山上玩呢。”夏歌一边收拾东西一边嘟囔,虽然语气有些遗憾,但手上动作还是有条不紊的。
春谣闻言只是笑了笑,她看着焦缃走过屋前要去到隔壁的背影,直到他出了院子转身,才收回视线,低声叮嘱:“之后回到京城你警醒着点,不能再这么玩闹了。郎君质朴,王爷信任,才让你跟着他,别到时候疏忽伤到了郎君。”
“哎呀,我又不是小孩子了,春谣姐姐,我记得了。”看着夏歌调皮耍宝的模样,春谣无奈的摇头。
焦惠云从邻村抱来的两只小奶狗正欢脱的在院子里打闹,焦缃过去的时候,那两只狗正把大狗的尾巴当作猎物进行玩乐扑咬,见到焦缃也不怕生,特意跑到他的脚边嗅了嗅味道,跟着他的脚步来回穿梭,憨态可掬的紧。
焦缃专门和楚衍去了趟镇上,特意给焦惠云买了许多东西,拿过来一件件地叮嘱。焦惠云耐心地听着,一件件接过,却又忍不住眼眶湿了几分。
这时,焦缃又拿出一个包袱,有些郑重的放到她的手中。
“阿娘,这些您收着。”
焦惠云看着焦缃,笑着叹了口气,无奈道:“这孩子······”
她好奇的接过,掂量了一下,立马板着脸塞回到了焦缃手里:“你忘了我之前和你说的了是不是?这些钱你自己拿着,高门大户家,哪里都要打点,你给了我,你怎么办?”
“可是您一个人在村里,又要看顾这么多田地,手里有钱去请人帮忙总比自己劳累好,而且大夫也说了让您多休息。”焦缃也有些固执。
“我自己有钱。”焦惠云擦了擦眼角,看着面含执拗的焦缃叹道:“缃哥儿,我知道你为我好,但是你比我需要这个。”
可焦缃不搭腔,也不接那个包裹,只是垂着头,一副焦惠云如果不收他就不罢休的样子。
“那这样,我们各退一步。你留一半,剩下的在我这儿存着,你的田地我也帮你照看着,钱就从这个里面出,这行了吧?”焦惠云无奈。
焦缃还想再辩,但是看到焦惠云严肃下来的面容,也只得同意这个提议。他看着焦惠云鬓边斑驳的白发,忍不住红了眼眶。当年十里八乡赫赫有名的泼辣妇人,在寒凉的山涧里捡到瑟缩的乞儿,半个杂粮饼,一个名分,让漂泊无依的孤魂终于有了归处。
那些失去亲人的悲痛,逃离烟花之地的惊惶,所有刻在幼时记忆中的伤痕,皆在这片土地上被抚平。同一座山,他背起重伤的楚衍,如同当年焦惠云背起瑟缩的他一般。至此之后,他的来时路与归去处被这座青山悄然相连。
马蹄声起,车轱辘摇晃,载着楚衍和焦缃一行人渐渐远去。焦惠云守在村口,目光执着的追向远方,直到最后一抹遗影消失在天际。
马车到镇上便停了下来,楚衍带着焦缃换上另一驾更加低调的马车。那些仆从则跟着楚衍来时的那架继续大摇大摆的前行,而他们则坐着这个灰棚马车去了码头。
焦缃有些疑惑,但看着楚衍严肃的脸色并没有问出口。
“怎么了?坐着难受吗?”楚衍注意到了焦缃的神情,摸了摸他的脸,“等上了船就好了。”
“接下来你要做的事会很危险吗?”
“害怕了吗?放心,我一定会保护好你的。”
焦缃摇头,他看着楚衍正色道:“我不会给你拖后腿的,但是,答应我,一定保护好你自己。”
楚衍动容的吻向焦缃,只是车内不太好动作,只浅尝辄止便分开了。
渡口,一艘外表低调的双桅漕舫静静的停在岸边,船身不算大,但进去之后就会发现舱里别有洞天。
焦缃新奇跟着楚衍在各个房间参观,之后回到卧房,夏歌奉上了茶点。这时春谣领着一位身穿皂色襕衫的书生进来,来者模样有些普通,但五官端正,周身气度温和质朴。
“见过······”那人正要躬身行礼,却被楚衍打断:“公明,无须多礼。”
纪公明接触到楚衍的眼神,不着痕迹的看了一眼焦缃,立马改口:“是,主子。”
楚衍点了点头,在焦缃好奇的眼神中介绍道:“他是纪公明,我给你请的先生,在船上的这些日子就由他来教你识字。”
话音刚落,纪公明就朝焦缃拱了拱手。焦缃顿时有些手足无措的站了起来,看着纪公明尊敬道:“纪先生,我是焦缃。这段时间麻烦先生了。”
“郎君客气。”
焦缃没上过学,难得看见一位这么正气的书生,反而有些不知道该做什么了。楚衍轻笑着将他扶着坐了下来:“不必紧张,公明是我的门客,是自己人。你既嫌弃我教你,那日后就让他来吧。”
焦缃嗔怪的斜睨了他一眼,哪儿有嫌弃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