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衍说得轻描淡写，焦缃却将信将疑。他看向蓟大夫，发现对方神色坦然，也只得信了。

蓟大夫在药童的搀扶下也在桌边坐下。他看着楚衍给焦缃夹菜，目光在他俩之间来回转了一圈，神情若有所思。

蓟大夫和先皇后有同门之谊，可以说是看着楚衍和楚鼎宴长大的。他深知楚衍的秉性。当初给楚衍治疗失忆时，他整个人都是浑浑噩噩的，记忆在脑子里打架，频发癔症，硬是咬着牙都挺了过来。如今来看，他是靠什么支撑过那段时间的，显而易见。

按照以往，蓟大夫本以为楚衍会顺着他的话头借机邀功，以此能得到更多关切，却没想到他竟然这么轻描淡写的揭过了。他看着楚衍，有些意味深长：“王爷性子倒是变了不少。”

楚衍笑了笑，没有接话，而是问道：“皇兄先前病倒是什么情况？”

“肝火旺，加上伤寒，一时冲着了。调理了两副药就好了。”蓟大夫夹了筷子菜，慢悠悠的嚼着食物。虽然楚衍点的都是些好入口的菜，但对于蓟大夫现今的牙口，吃着还是有些费劲。

“你们来我这里，是想看什么？”蓟大夫的目光落在了焦缃眉间的红印上，“求子吗？”

焦缃闻言一怔，嘴里的食物哽在嗓子眼，费了好大劲才咽下去。

“不是。”楚衍笑着给他倒了杯水，“缃君的眼睛是雀目，从娘胎里带出来的，想看看您这里有没有办法。”

蓟大夫闻言放下了手里的筷子，神情肃正了起来：“娘胎里带出来的？”他眯着眼打量着焦缃，“多大了？”

焦缃被他看得有些紧张：“快二十三了。”

“你看着我。”蓟大夫问道，“余光能看见你左后边有什么吗？”

焦缃眼睛往两边瞄了瞄，有些迟疑的开口：“有些模糊......有个花几？”

蓟大夫没有说话，只是捋了捋胡须，脸上看不出表情。焦缃心里没底，侧头看了看，发现确实立了个花几，才缓缓松了口气。

“情况很严重吗？”楚衍看着蓟大夫的脸色，声音沉了下去。

“很严重。”蓟大夫说的直白，“他现在才二十三，眼睛两边已经开始退化了，左不过十年，他就会全瞎。”

焦缃手下一抖，碰倒了手边的杯子，余下的一点水洒在了衣角上，他却毫无察觉。

“全瞎？”焦缃只觉得脑袋里一阵嗡鸣，好半晌才哑声开口。

楚衍握住了他的手，指腹轻轻摩挲着，声音也有些发紧：“有办法治好吗？”

“根治没可能。”蓟大夫叹了口气，“只能温养。要是养得好，兴许能撑到四十。不过这期间目力也还是会渐渐衰弱，只是瞎的没那么快。”

楚衍沉默了片刻，手指收紧了些。焦缃感受到他掌心的温度，心里忽然安定了几分。

“先养着，左右身边有人伺候。”楚衍声音不高，“至于之后......”他看向焦缃，“我陪着你。看不见了的话，我就当你的眼睛。”

焦缃眼眶一热，鼻尖有些发酸。他看着楚衍，重重的点了点头。

用完饭后，蓟大夫细细的给焦缃检查了一通，交代了后续的治疗方法。

夜里，卧房内的烛火卸了一半。焦缃躺在楚衍腿上，闭着眼，楚衍拿着一管膏药，用鸭毛蘸取了轻轻涂在他的眼角。药膏有些凉，淡淡的涩意刺激得他眼角有些湿润。

“缃君有什么想做的事吗？”楚衍忽然开口。

焦缃闭着眼睛等药力化开，薄薄的眼皮下可以看见他眼珠轻转的行迹。他摇了摇头：“想不到。但是和你在一起就很好。”

楚衍低头，在焦缃唇上轻轻一吻：“等京城的事了结了，我们就去游山玩水。”

焦缃轻笑：“是想在我还能看见的时候，带我多看些景色吗？”

楚衍没有回答，只是吻得重了些。焦缃抬手摸了摸他的发顶，趁着气口挪开脑袋：“没事的，蓟大夫不是说我的情况没他想的那么严重吗？再说了，寻常人在四五十岁的时候眼睛也会开始不行的。”

楚衍抬头，轻轻摸着焦缃的脸，眸色深沉，里面满是疼惜。焦缃见他半天没有说话，睁开眼想看看情况，正撞进了他的目光中。

他抿了抿嘴，却先移开了视线：“我这样，陛下会不会......”

“他不会。”楚衍打断道，“你的名字已经加进了皇室玉牒，不管以后会发生什么，我们都不会分开。”

焦缃怔了怔，看着楚衍认真的神情，轻轻一笑。他缓缓抬头，在楚衍的唇角吻了一下。楚衍轻咬住他的唇肉，加深了这个吻。

烛光摇曳间，楚衍整个人覆在了焦缃身上，宽厚的背脊将他完全护在了身下。温度在房内渐渐攀升，一夜云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