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思雾又是一个人了,他抱着银狐,漫无目的的走在林间。他时而摸摸银狐的下巴,碎碎念道:“孟兄和华小姐,应该没事的,没事的 。还有哥哥和花公子,也会没事的!”
他给自己安心。
阳光从树叶缝里漏下来,在地上洒了一地碎金,但他没心思看。银狐趴在他怀里,难得地安静,偶尔抬头舔舔他的下巴,像是在说“还有我呢”。
夜思雾低头看了它一眼,勉强扯出一个笑,伸手挠了挠它的下巴。
银狐“呜呜”叫了两声,往他怀里拱了拱。
夜思雾深吸一口气,把腰板挺直了一些。
走。
他抱着银狐,穿过一片矮树林,翻过一道长满青苔的石坡,又绕过一丛半人高的灌木——
然后他停下了脚步。
前面是一处像山崖的地方。不高,但很陡,石壁上爬满了枯藤,像一面被撕裂的帘子。
此时,相望快步前。
崖下站着两个人。
一个穿着墨色的衣服,袖子破了一道口子,但身板笔直。一个穿着明显大了两号的里衣,袖子卷了好几道,领口松松垮垮地耷拉着,正蹲在地上不知道在看什么。
夜思雾的呼吸停了一瞬。
“……哥?!”
声音很小,像是怕惊动什么。
蹲着的那个人先抬起头来。花未期看见他,眼睛猛地睁大,站起来的时候差点被过长的衣摆绊倒。
“夜思雾?!”他的声音拔高了八度。
站着的那个人转过身来。
夜思雨。
脸上没什么表情,还是那样淡淡的,不惊不喜。但他的目光从夜思雾的脸上扫到脚上,又从脚上扫回脸上,来来回回,像在确认什么。
夜思雾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他抱着银狐,朝夜思雨跑过去。银狐被颠得“呜”了一声,爪子勾住他的衣领,挂在他胸口像个毛茸茸的围脖。
夜思雨接住了他。
一只手按在他后脑勺上,另一只手搂着他的背,和以前一模一样。
从小到大都是这样。
“哥……”夜思雾的声音闷在夜思雨肩窝里,带着哭腔,“我以为找不到你们了……孟兄走了,华小姐也走了……我以为我也找不到你们了……”
“找到了。”夜思雨的声音还是那样,不轻不重,但抱着他的手紧了一下。
夜思雾把脸埋在他肩上,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他哭了很久,哭得银狐从他怀里探出头来,用鼻子蹭了蹭他的脸。
花未期站在旁边,看着他们兄弟俩抱在一起,鼻子也有点酸。他别过头,假装在看石壁上的枯藤,但眼角还是红了一点。
银狐从夜思雾怀里跳出来,跑到花未期脚边,用爪子扒拉他的裤腿。花未期低头看了它一眼,蹲下来,把银狐捞进怀里。
“你倒是会挑时候。”花未期嘟囔着,手指却轻轻地挠着银狐的下巴。银狐舒服得眯起眼,“呜呜”叫了两声。
花未期抱着银狐站起来,看着夜思雨和夜思雾。
夜思雾还在哭,眼泪鼻涕糊了夜思雨一肩膀。夜思雨也不嫌脏,就那么抱着他,一只手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小时候一样。
花未期忽然想起,那日,自己道也是这般哭在夜思雨肩头,顿明感觉自己当日有些……
也想起自己也曾经这样抱住过一个人。
他低下头,把脸埋进银狐的毛里。银狐的毛软软的,暖暖的。
“未期。”
花未期抬头。
夜思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放开了夜思雾,正看着他。夜思雾也转过头来看他,眼眶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像只兔子。
“过来。”夜思雨说。
花未期愣了一下。
“……干嘛?”
夜思雨没说话,只是伸出手。
花未期看着那只手,看了好几秒。然后他走过去,没有去握那只手,而是直接撞进了夜思雨怀里。
夜思雨接住了他。
一只手搂着他的腰,另一只手按在他后脑勺上——和刚才抱夜思雾的姿势一模一样。
拥抱一个,很有用的方式。可以不说什么,就只剩温度。
花未期的脸埋在夜思雨肩窝里,闷闷地说了一句:“……你身上好大的土味。”
夜思雨没说话,但抱着他的手又紧了一点。夜思雾在旁边看着,神情复杂,忽然破涕为笑。
“哥,你抱花公子比我久。”
夜思雨不言语,心中早就多了一位。
花未期从他怀里挣出来,脸也红了,瞪了夜思雾一眼:“你干什么!我不用你抱,你有病啊?”
夜思雾笑嘻嘻地擦了擦眼泪,朝花未期伸出手:“花公子,银狐还我。”
花未期低头看了看怀里的银狐,银狐仰头看他,“呜呜”叫了两声。花未期把它递过去,嘴里嘟囔着:“谁稀罕你的狐狸。”
夜思雾把银狐抱回来,蹭了蹭它的头顶。
三个人站在崖下,阳光从头顶照下来,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夜思雨看了看夜思雾,又看了看花未期。
“走吧。”夜思雨说。
“去哪儿?”花未期问。
夜思雨没有回答,只是转身朝一个方向走去。
夜思雾抱着银狐跟上去,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花未期一眼:“花公子,走啊!”
花未期站在原地,看着夜思雨的背影。
那个人走路的时候,背挺得很直。衣服破了,肩膀有伤,但背还是直的。
花未期忽然笑了。快步跟上去,走到夜思雨旁边,肩膀几乎贴着肩膀。
“喂,夜思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