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或许两年的资历还不足以让他变成为人处世方面的权威，但学习方面，他一个高三生还教不了一个高一生吗？又不是没学过！

于是，周末为数不多的休息时间，林复启都在房间里翻箱倒柜，搜寻自己高一时的各科课本和辅导书，只是连最后一次看见它们是在哪里都记不起来。直到他终于发现同一个抽屉被他开了三次，他才离开家去最近的书店，直奔高中教辅区。可他动手一翻，文科的东西看不下去理科的东西看不懂，再一看封皮，全都是以偏、怪、难、精闻名的教辅资料，连最基本的课本解读也没有。他只能意兴阑珊，打道回府，丝毫没有意识到什么不对。

“太阳从北面出来了？”易半鹤看到林复启，惊呼道。“你看的是一轮复习的书？”

“是啊，周末就不应该嫌重不背回家的，不然在家里就开始看了。”

易半鹤搬下椅子，放书包，交作业，全程盯着林复启手中的书，确认上面的字样和颜色都和自己桌上的一样。然后上前，狐疑地问：“和你弟弟有关吗？他让你辅导他功课？”

“我是这样打算的。”时永知侃侃而谈。“辅导学科和作业，其实很能提升一个人在另一个人心中的权威。你想想，你面前有一个掌握的信息比你多，并且他掌握的信息对你帮助很大，你会不会崇敬他？我们都是学生，学习上的信息，特别是学科知识和解题的技巧，就是我们最需要的信息，所以老师是我们的权威，我们需要尊敬老师。我没有老师的资历，但我毕竟已经高三了呀。”说着，时永知还合上书拍两下，发出沉闷的噗噗声，好像那就是自己所希望的沉甸甸的分量。“我掌握的信息，一定比高一的学生多，这就足够开始权威作战的第一步了。哎呀我刚才看到哪儿了来着？”

“可是你和我在什么班里心里没数吗？我们班和一班的均分差距没有一次月考低于一百五十分你又不是不知道。老班也说过一班的进度一直比我们普通班要快，内容也比我们深，差异很大。当然，我不是说他接触的东西你不会，而是你根本不需要教，他需要学的东西，我们可能也根本没学过，知道吗？”

“哪儿那么夸张？”华瑜芝插一句进来。“他们才刚开学，连基础的东西都没接触到。趁老师还没教，复启抓紧带个队，不就能建立威望了？别听他的，我看好你。”她冲林复启打了个响指。林复启露出欣慰的笑容，回以一个“我懂”的手势，又从第一页开始看起。

“你还要鼓励他啊，我看他不像是开玩笑。”易半鹤悄悄对华瑜芝说。

“我从一开始就不觉得是开玩笑，即使我不插这么一句，他还是会继续自己的想法。复启不一直这样吗？”

“但对方可是一班的，你就不怕他什么也教不了然后自信心受到打击？”

“是你阴影太大了。而且我听说他弟弟是外省来的，不说打基础，跨省衔接初高中也不简单，复启要是聪明一点，自然知道可以主攻哪些方面，不至于什么也教不了。”

“对了，说到这个，你应该也听说了其他事情吧？”

“唔，不好说。放聪明一点，复启不提我们也别提。”

一天用功下来，林复启感觉自己已经将面前厚厚的六本一轮复习资料榨干吃透，不说别的，至少目录滚瓜烂熟。夕阳斜下，阳光照射在防伪处理的封皮上，闪烁一层浮动的金光，和他现在的信心一样绚烂夺目。

“别忘了人家还没分班，还有三个文科科目哦！”旁边易半鹤浅浅一句提醒，立刻让美好的傍晚蒙上一层阴霭。

整个晚自习，林复启都在高压下度过。那些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的黑乎乎的方块字，像没有过滤的芝麻糊一样糊住他的眼睛，害他得花比平常更多的时间理解。晚自习结束后，林复启不得不面对这样的现实，他得靠自己的残缺记忆，未经推敲的常识，甚至是刻板印象辅导时永知的史地政。

“启哥。”时永知看到林复启的招呼，好像比之前多了点情绪。“想什么事情这么激动？”

“没什么没什么。你们多久考试？”林复启确实紧张，易半鹤到底还是破坏了他的一些信心，搞得他把转移话题的借口都忘光了。“就是开门考。”

“我们没有，因为分进一班本来就是要考的。”时永知好像不在意林复启突兀的问题。

“哦——这样。”林复启强忍住尴尬情绪。“那你们发课本了吧？看没有？”

“都发了，广江的内容，比我预想的稍微难一点。”

既然时永知一句话已经回答了林复启想问的所有问题，林复启也不藏着掖着，直接说：“哪里难到家了就直接问我，我稍微讲解一下。一班的人都是大神级的人物，要保持不掉队想想应该挺难的。”

“可以。”时永知声音平缓，林复启也听不出来里面到底有没有期待的成分。

时永知的房间依然和刚搬进来时差不多，整洁利落，林复启随地一坐不会有东西硌到，单这一点就比自己的房间强得多。父亲买回来的百花熏香，让空气中透露出清新的木质香气，又在如黄昏一般的护眼灯灯光下让人心生安然。

“我们开始吧，”林复启跃跃欲试。“把你的作业拿出来。”

“已经做完了，”时永知拿出一本不像是课本的书。“我们刚开始上课，作业不多，以预习和扩展为主。”

“OK，那我们就——啊？”林复启接过书，一下子就被大面积蓝色的封皮和金黄色的大字震惊。“你们，你们用这本？”

“对，老师过基础题很快，你稍微给我讲讲集合为不等式的运算，然后是带字母参数的，重难点是文字、符号、图形转换，这方面可以着重讲讲。”

林复启表面波澜不惊，实则颤颤巍巍翻看答案部分，果不其然，他连答案的运算过程都看不大懂。

在书店翻找教辅时的回旋镖终于扎了回来，当时怎么就没有发现不对劲的地方呢，两年过去了，不会的东西他还是不会，而一轮复习可不是从头学起啊！

“嗯，不等式嘛，还是得求出来画数轴。用这一题来说吧，你看，A集的x大于等于2a小于等于a+3，B集合的x小于等于-1，A与B的交集为B。求a取值范围。画一条数轴，描一个小于-1的开口框，这是B，框里面是2a到a+3的取值范围，我们就能确定2a小于等于a+3，那么a小于等于3，A和B交集为B，那么a加3小于-1，a小于-4，就是这道题的答案。”林复启说完解题过程，擦了擦不存在的汗，他没有看到这道题的答案，说明自己的一轮复习书没白看。怎么样，这下至少不会小瞧哥哥了吧？

“确实，”时永知点点头。“但启哥你还忽略了一点，就是A有可能是个空集。”

“啊？题目里没说啊？”

“题目里没说，才需要考虑这种情况，数轴没错，但的确存在一个2a大于a加3的情况也适合题意，所以还有一种方向就是a大于3了。”

“呃，这种情况——”林复启立马翻到答案页。“——确实也存在！”他一下子出了真正的汗，答案明确提到A与B交集为B，需要考虑A是否为空集，然后分类讨论。

“不过数轴应该也算图形或是符号转换吧，你再看看这道？”

时永知手指向的题目，看得林复启两眼一抹黑，光是题干里就掺杂了一元二次方程、函数、实数解等等。每一项都戳到林复启心里最疼痛的地方。

“不是，这些你们都学过了？”

“都是初中就要掌握的内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