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给他出了什么好主意?”易半鹤知道转变的原因只有可能是眼前这位女人。
“也不算什么主意吧,就是让他该吃吃该喝喝,遇事别往心里搁。”
“靠,这不是我的台词吗?怎么换个人说他就听进去了?”
“当然——不止如此,我还给他画了个充饥的饼,给他说周五前我会想个办法。”
“这招不错。”易半鹤暗自佩服,却又心生疑窦。“可你——”他凑到她耳边道“——不是怀疑他弟弟心思不正吗?所以你这是决定要趟浑水了?”
“我倒是想通了,反正他还不像是和我们较劲,我们不如就做复启的后援团呗,这才是朋友该干的事情。顺便还能探探时永知的心意,如果真是我想的那样的话——”
“的话——”
“那就太棒,不,难办了呀!”
虽然他心里依然举棋不定,但至少华瑜芝的承诺让他心里有了个底。他稳住脚步,放学的路一扫早晨的阴霾和变幻。弟弟缓缓走来,像迷雾中出现的提着灯笼的人,准备向他这个迷路旅行者伸出援手。
“这两天看你没什么精神。”时永知关切地问道。“是不是周六的鱼太辣了,上火了?”
“没有没有。”林复启心想他确实上火,是心里非常恼火,只是没有症状。“说到那个鱼,你是怎么做的?即使辣得我都有点受不了,我都觉得好吃。”
“那个炝锅鱼?也不难。你把处理好的鱼用葱姜盐腌一会儿,擦干净身子下锅煎炸,炸到金黄就捞出来。然后烧料汁,菜油烧热下葱姜和豆瓣酱炒得红红的,调味用盐糖和酱油,炸好的鱼下料汁嘟一会儿。装盘后撒刀口辣椒。刀口辣椒更不难,就是干辣椒切段和花椒加点点油小火炒干后用刀切碎……”
时永知轻松地用语言重现做菜的过程,殊不知林复启只是将这个问题当做幌子,后者没听进去多少,而是根据华瑜芝的精神,观察时永知的状态。
至少从自己明显落败后到现在,时永知和他待在一起的时候,都没有流露出胜者的骄傲,更没有居高临下。而现在两人之间的状态,简直连兄弟也不算了,像打闹比拼一下之后就立马和解的朋友。
难道天下还真有这样的道理?哥哥和弟弟在地位和实力倒错之后,居然能折中一下变成朋友?
不仅如此,林复启又意识到一个更深入的问题——他能接受这样的状态吗?即使现在能说说话,已经比第一天第二天见到他时的无所适从好得太多。
不过这个问题其实早就有了答案,他开口向易半鹤与华瑜芝寻求援助的时候,便已经表明,他还是怀念,并希望过去那个黏着自己,甚至说要和自己结婚的弟弟能够回归。
所以说,真正深入的问题其实是问自己——他为什么要怕平等相待的弟弟?
“启哥?”时永知将他拉回显示。“你在听吗?”
“在听,你……刚刚说啥来着?”
“我下周要去参观高二舞蹈社乐队和戏剧社的结业表演,我希望你能一起去。”
林复启的记忆闪回到那个暴雨的下午,暖黄的图书走廊里,沈苏粤那一通表白。弟弟确实说过他要去,还想让自己一起去。
“去呗,反正你不叫我,我也会主动问你的。”林复启有稍许不安,毕竟上次去给那谁谁过生日,最后的惨烈结局还历历在目。“这回应该就是普通的表演吧,不聚会不喝酒?”
“我不敢保证,他们会有庆功宴,庆功宴不出意外要喝酒。”时永知的脸沉下来,嘴角微撇。“如果要喝酒,我就找个借口把你送出去。我知道我的酒量,上次只是不得不多喝,你不知道自己的酒量的话,喝多了还是很危险的。”
“等等,那么万一你又‘不得不’多喝了,谁送你回家呢?”林复启的紧张溢于言表。
“在场的人谁要是不送,谁事后就得负更大的责任,呵呵。”时永知冷笑道。“特别是沈苏粤,他邀请的我,他想利用我给他充面子,我为什么就不能利用他呢?”
这就是刚才那个问题的答案。林复启为什么要害怕弟弟和他平等相待——这样的话,弟弟要做什么都很容易,所以也很容易离开他。就像不牵绳的狗狗,主人取消了绳子项圈的束缚,将狗狗摆在和自己平等的位置上,殊不知这样做,狗狗看见其他诱饵,便会飞一般跑走。
弟弟才回来一个月,要他完全信任弟弟不会疏远,还有点难度。好不容易才理清的思绪,现在又陷入迷茫中。
煎熬了三天后,林复启终于在周四向华瑜芝问起她画下的饼到底有没有烙出来。
“其实吧,身体力行这条路走不通,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华瑜芝喝口刚泡好的茶。“人是要和周围环境经常互动的,并受到周围环境潜移默化的影响。”
“是这么个道理。”易半鹤在一旁撑着脑袋当捧哏。
“所以既然改变不了对象,改变对象的周围环境可能也是一种选择,只不过不会有立竿见影的效果,但值得一试。”
“但什么才算得上周围环境呢?”
“除了人,时永知的周围环境和我们一样,都在广江一中,所以要改变,只能从人这个方面入手。”
“你要我改变他周围的人?拿刀除掉他们会不会太难了点?”林复启毫无底气地说。
易半鹤笑得前仰后合,而华瑜芝用手托住额头深深叹了口气,才继续说:“不是让你改变人本身,而是改变他们的看法!你努力半天不就是为了改变弟弟的看法,让他把你当成以前的哥哥吗?现在我们放弃改变他的看法,转而让他周围的人都视你为顶天立地的哥哥,久而久之,他不也会动摇吗?”
林复启顿感振聋发聩,一语惊醒梦中人。他怎么就没想到呢!弯路也是路啊。“听上去不错诶!我可以在了解他的人脉的同时,在这些人身上留下我就是他哥哥的印象。他只要还在乎自己在学校里的人脉,就不会拆我的台呀!”
“我给这个计划取个名字,就叫迂回作战,怎么样?”
“太棒了!真的,叫什么都很棒!”林复启拍手叫好。
“那从现在开始我就不管了,我只是提供一个思路,具体你爱怎么实施怎么实施,就是出了事别说是为师教你的哦。”
“没事,我现在已经想好第一个目标了,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