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林复启从不知道华瑜芝还有这种技能,但既然她能介绍来李朗玄,那多少有些可信度。在校医室消毒伤口上了纱布的林复启这样想着,心里多少轻松了一些。
回家时,膝盖和手臂上的伤口自然引起了弟弟的注意。虽然他一口一个“没事的”,但还是很享受弟弟无微不至的照顾,包括二次消毒、涂喷剂、用水擦拭周围皮肤等等。他心中依然默默感谢自己在咒语和仪式中求得的力量,即使是反噬也只反噬到他一个人身上,没有降罪于弟弟。
不过直到上床睡觉,弟弟将床褥收走后直接自然地掀开他的被子往里挤的举动,还是让他一脸懵。“你不回你房间睡吗?”林复启不太相信作战的效果还能这么持久。
“我的床褥都拿去洗了,否则那股味道散不尽。”时永知说话时已经完全躺了下来。“再说了,启哥比起昨天好很多了,我也没有被传染,当然能在更近的地方照顾启哥了。”
林复启又听得脸一阵红热,感受到了和昨晚相同的莫名羞愧和不安,很快便沉沉睡去。
没想到,通常只是偶尔发作的梦魇,今天晚上又找上了林复启。内容大差不差,只是追逐的场面更多了。之前的噩梦中本来不会动的东西,比如怪异的雕像和古怪的枯树,现在也伸出邪恶的手想要掐断他的脖子。
“阿明!阿明!”林复启又在梦中叫道。
“我在!”身旁的时永知一个翻身,便半个身子环抱住哥哥,好似要将他托出险境。不过他只接触了几秒,林复启睁眼,他便即刻起身,躺回自己的位置。
林复启只是感觉到了弟弟的些许异样,他坐了起来,边喘气边擦汗,回到现实。
“幸好,呼——幸好你在。”
“没事,你先起床吧。我……我赖会儿床。”时永知用反常的语气说出这种反常的话,翻了个身背对着林复启,好像就是要等林复启先离开似的。
林复启无心追究,他将所有的精力和期望,都留到下午最后一节课后。在食堂简单解决了晚餐,华瑜芝便带着他来到一个熟悉的地方,也正是一切的开始——无人在意的桃李林。
“你等我放一下音乐”,华瑜芝从书包里拿出一个仿佛来自上古的便携式DVD播放器,又掏出一盘光面满是磨痕的上古光盘。一声开机提示音后,她的神情陡然变得严肃认真。“接下来我怎么做,你就怎么做。我跟着唱什么,你也跟着唱什么。懂吗?”
“懂。可你这老古董是哪儿来的?”
“老合唱队淘汰下来的东西,本来说要报损,但财务那边因为合唱队并进其他社团要处理的问题太多,就先给我保管着,想着我要是弄丢了或是坏在我手上刚好算我赔偿。他们想得挺美,但我不会让这种事发生,好了,小心着点,我们开始。”
DVD播放器发出如风扇般的呼呼声,华瑜芝示意林复启站定,深吸一口气,然后听得播放器的陈年发霉老音响发出一阵熟悉的电子琴声。
“诶?好耳熟啊。”林复启惊讶道,这个前奏肯定比播放器还老。“这首好像是王菲的那个——”
“嘘!我只有这张碟!”
“啊?什么叫你只有这张碟——”
华瑜芝示意他安静,播放器屏幕上已经出现了表示倒计时的红点。她手一挥,脚一蹬,开始唱词:“神佛拜过夜更深,在这一刻烧香布阵。”
林复启听得懂广江话,但模仿还是有点困难。不管如何别扭,他一开始还是尽力用蹩脚的广江话配合这熟悉的曲调:
“神佛拜过夜更深,在这一刻烧香布阵。
身心一侪在摇晃,鬼怪再上身。
不惧久跪留伤痕,让我出招魔攻纵横。
好像被人按住身,心尖扎了针。
装神弄鬼我却其实属于极度不易受伤的男人。
不怕不怕不怕碟仙作祟,无神论护我身。
扶乩卜卦养鬼不落话下我是不易受伤的男人。
砍我一刀,就换你把血喷——(颤音)
留别人恐惧眼神,再没有人胆敢探问。
才晓得招魂极愚笨,终于鬼上身。”
林复启无语至极,快要跌倒。他怒而打断华瑜芝在他看来讽刺性拉满的动作道:“不是,鱼大姐,你玩儿我呢?”
“我玩儿你什么了?不要质疑我的仪式好吧?看我这动作。哈哈,又标准又专业。”
“我看你自己都憋不住了,就别装了,我的鱼大姐!”
“我哪里装了,我不是都说了,你是一个不容易受伤的男人嘛!这咒语就是要念出来才有效果呢。”华瑜芝关掉伴奏,与林复启面对面正色道。“你看,我才念了第一段,你是不是感觉好多了?”
的确,经华瑜芝这一嘲讽拉满的仪式,林复启气得血往上涌,充盈全身。他的毛孔打开,随着强有力的呼吸一起一伏,周身的气也顺着怒火的风暴朝着正确的方向流动,扫除了这里那里的不适。可以这样说,自从玄学作战开始后,他还没有哪次像现在这样神清气爽,耳聪目明。
“嘿!”他的背后传来一声。
“干嘛?鸟大哥你怎么也在?”林复启转头便一把揪出吓他一跳失败后想逃跑,手上还藏着手机的易半鹤。
“哇!鱼姐简直是神医啊!才一天的时间,我们的复启就不会被我吓到了!这可比花钱买道具去升云寺烧香划算。”易半鹤笑道,然后和华瑜芝一道笑起来。
林复启拿这两人没办法,只能懊恼地承认华瑜芝的歌词好像确实有些道理,否则不能让他暴怒一下便让他的三魂归位七魄安定。只是回到家中后,熟悉的压迫感,还有空气中顽固的鼠尾草味,又开始摧残他并不安定的内里。
就在他躺床上辗转反侧,几乎觉得自己又要进入一段噩梦时,洗漱归来面色潮红的弟弟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来了一句:“启哥现在连睡觉都怕了?”
“现在其他的,倒不怕了,白天被人整了一下。就是这晚上,唉——”
“我知道一个小方法,就是今天太晚了。明天放学回来,我带启哥去试一试。”时永知发出熟悉的邀请。
“干嘛?不会是整蛊吧?我现在的心情真的欣赏不来任何——”
“不是,这个方法没有任何整蛊的意义。”时永知坐下来,脸上看不出是说谎还是真心话。“信我,你会有个好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