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珉的手指攥住盛家乐的领口,冰冰凉的,连他自己都能感觉到那只手有多冷。嘴唇翕动了两下,才把声音从喉咙里逼出来:"……地底下那个。是什么。"
盛家乐没停脚。荒草没过他的膝盖,夜风把枯叶刮得沙沙响。"你先别说话。"他把池珉往上颠了一下,重新架稳快要滑落的身体,"血还在流。"
"我问你话。"池珉把额头抵在他后颈上,声音含糊却固执。
盛家乐能感觉到池珉贴在脊背上的胸口起伏越来越浅,血从粗布绷带的边缘慢慢洇开,顺着他的后背往下淌。"法阵。"他终于开口,脚步踩过一截断裂的枝条,"方道士六年前刻在你骨头上的那个东西,它封的不是陆望。"
池珉的手指收紧了。
"陆望被分尸埋在枣树下,怨气自己凝成的厉鬼,不需要法阵来镇。"盛家乐的语速比平时快,"方道士真正在压的东西,在更深的地方。陆望的怨念只是盖子上的一层土。"
远处传来一声沉闷的响动。枯树林方向的天际线被暗红色的光短暂照亮,随即熄灭。盛家乐的步伐顿了半拍,立刻恢复。
"……他能赢吗。"池珉问。眼睛半睁着,视野里只有盛家乐后脑勺的轮廓和头顶没有月亮的天。
"你问的是陆望?"盛家乐偏了一下头,"那个把你后颈烫出一个洞、把你当风筝线攥在手里六年的陆望?"
池珉没说话。
"我不知道。"盛家乐说,难得地诚实,"那东西破土的时候我感觉到的震动,不是一个厉鬼能制造出来的量级。他留下来,要么有把握,要么觉得跑不掉。"
"哪个可能大。"池珉的声音越来越轻。
盛家乐加快了脚步。"他让我带你走的时候,没有像要死的人。"
又一声闷响从身后传来,伴随着从脚底板往上窜的细密震颤。盛家乐骂了一句,把池珉又往上托了托。池珉的意识在往下坠,青色的寒意从腰间继续朝四肢蔓延。他想再说点什么,但舌头发麻,牙齿在打颤。
"别睡。"盛家乐的声音陡然拔高,"喂,池珉。你别睡。"
"……没睡。"池珉说。
池珉咬破了自己的舌尖。铜锈一样的腥味在口腔里漫开,把他从黑暗的边缘拽回来半寸。他把脸更深地埋进盛家乐的后颈,嘴唇贴着那片被汗浸透的皮肤,试图从另一个活人身上偷走一点温度。没有用,那点暖意传到脸颊上就被吞掉了。
然后什么都没有了。手指从盛家乐的肩头一根一根地松开,最后整只手垂了下去,在夜风中晃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