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珉吃完三明治，把纸袋折好放进旁边的垃圾桶里，又端起热可可喝了一口。甜味从舌尖漫到喉咙，暖度顺着食道一路向下，抵达胃部。

他从昨天中午开始就只吃了一块巧克力和陆明澈给的果汁，胃里空了整整一个下午加一整夜，此刻被温热的食物填充的感觉让他想要叹气。但他忍住了。跟班不能在会长面前表现出太多多余的情绪。

神代蓮等他把热可可喝到一半的时候才开口。他说今天的工作有两件事。

第一，上午九点有一场校庆筹备的部门联络会，需要池珉帮忙做会议记录。

第二，下午两点学生会要对北教学楼C栋进行一次全面检查，主要是为了确认暴雨后建筑有无受损，同时核实后勤部门上报的物资折损清单。言下之意，池珉今天要跟着他跑一整天。

池珉点头表示明白。北教学楼C栋全面检查。这意味着他可以光明正大地再次进入那栋楼，在神代蓮的陪同下查看更多房间，而不需要冒着暴露身份的风险独自行动。这对他来说是一个天上掉下来的机会。

他在心里飞快地计算着：如果下午的检查包括全部楼层，那就能接触到顶层天台。校庆流程表上那个来源不明的"追悼仪式"的举办地。

"检查范围包括天台吗？"他问，语气尽量显得随意。

神代蓮抬眼看了他一下，那种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微微点头。"当然。从一楼到天台，每一层都要看。"停顿了一下，他补充道："天台的门平时是锁着的。钥匙在后勤处。我已经让人去取了。"

池珉垂下眼表示知道了。他端着热可可又喝了一口，掩饰住嘴角那个快要控制不住的弧度。今天下午他就能踏上那个三个月前有人坠落的地方，而且是以学生会公务的名义，堂堂正正地。

接下来的一个多小时里，池珉坐在办公室的角落整理会议需要用到的资料。打印议程表、准备签到册、检查投影设备是否正常运作。

这些琐碎的工作让他暂时从昨夜的恐惧中抽离出来，双手有事情做的时候脑子就不会一直转那些门口的脚步声和地毯上的湿痕。

神代蓮偶尔会叫他的名字，递一份需要复印的文件或者让他去隔壁借一支马克笔，每一次池珉走到他桌前的时候，都能感觉到对方的目光从他的发顶滑到颈侧再到腰线，轻飘飘的，却带着某种沉甸甸的重量。

八点四十五分，池珉去走廊尽头的复印室取最后一摞议程表。复印机正在运转，白色纸张一页一页地从出口滑出来，带着刚印好的油墨温热。

他站在那里等着的时候，走廊另一端传来了脚步声。不是昨夜那种均匀的机械节奏；这个步伐很轻快，带着某种刻意压低的弹跳感，像是有人在试图不发出太大声响的前提下快步走路。

池珉转过头。是宫崎礼司。

浅栗色的头发依然松散地垂在额前，校服领带消失无踪，衬衫解开了上面两颗扣子，露出锁骨和一截白皙的胸口。他两手插在裤兜里，看见池珉的时候，狭长的狐狸眼微微弯起来，嘴角勾出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哟，会长的小跟班。"他靠在复印室的门框上，语气懒洋洋的，"大清早就在加班？真勤快。"

池珉把打印好的纸张整理齐，转身准备离开。但宫崎礼司没有让路的意思，一米七九的身体斜斜地挡在门框上，留下的通行空间刚好够一个人侧身挤过去，但必须和他的身体产生接触。

……果然是张漂亮脸蛋，这小子。难怪那位会长特意留在身边。但比起这个，昨晚的声音更让我在意。这家伙，也许知道些什么。

池珉抱着那摞纸站在原地，抬眼看着他。宫崎礼司比他高两厘米左右，但因为斜靠着门框的姿势，两人的视线平齐。

那双狐狸眼里带着明显的打量和玩味，但池珉在底下还看见了别的东西。某种精确的、不动声色的观察。这个人在看他的反应。在测试什么。

"让一下。"池珉说。声音很轻，但足够清晰。

宫崎礼司挑了挑眉，没有立刻动，反而微微侧了侧头，把视线从池珉的脸移到他抱着的那摞纸上。"校庆筹备会的议程？让我猜猜，九点开始？在隔壁那个会议室？"

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戳了戳最上面那张纸的边缘，"会长连周末都不放过你啊。辛苦辛苦。"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终于把身体让开了，但让开的方式很刻意。他转了个身面向走廊的方向，这意味着池珉从门框出去的时候必须从他面前经过，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到池珉能闻见他身上的味道。

很淡的柑橘调古龙水，底下压着一股不属于这个时间段的咖啡因气息。这家伙今天也没怎么睡。

池珉侧身从他和门框之间的缝隙里挤过去，纸张的边缘蹭过宫崎礼司的袖口。他没有回头，抱着纸快步往学生会办公室的方向走。

但身后传来了宫崎礼司略微放大的声音，像是故意让他听见似的："对了，前辈。昨晚零点的时候，你有没有听见走廊里的声音？"

池珉的脚步顿了顿，但没有停下来。他继续往前走，走了几步才回答，声音平平的，不带任何情绪起伏："我睡得很早。没听见。"

然后他拐过走廊的转角，消失在宫崎礼司的视线范围内。

宫崎礼司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把插在兜里的手抽出来，翻转手掌看了一眼。掌心里握着一小块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