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是谁？"

"有几个可能。"神代蓮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是那种看穿了什么但不打算说破的笑。"你想知道？"

池珉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日光灯照在他脸上，把那双深棕色的眼睛映得亮晶晶的，眼角那颗泪痣随着他微微眯起的动作变得更加惹眼。他看上去在思考，又好像只是在判断神代蓮这句话里有多少是真话。

"算了。"池珉移开视线，伸手把桌上的笔记本合起来。"我写完了，回宿舍。"

他站起来的动作很利落，椅子在地板上划出一道轻响。

他没等神代蓮的回答就往门口走，路过对方办公桌时，被一只手轻轻拦住了，神代蓮不知道什么时候也站了起来，手指扣在他的手腕上，力度不重，但位置很准，正好按在脉搏跳动的地方。

"吃点东西再走。"

池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再抬头看向神代蓮。他没有立刻把手抽回去，但眉头皱起来了，嘴唇抿了抿。最终他只是轻轻把手往回拽了拽，"不饿。"

神代蓮没有松手。他的拇指稍微动了一下，从池珉的脉搏上滑过。"你午餐只吃了半份三明治。"

这句话让池珉愣了一下，他确实只吃了半份，另一半放凉了就没什么胃口了。但这种程度的事情也被记住了，让他产生了一种被人盯得很紧的不安感。

脉搏偏快。是刚才走路走的，还是因为现在？

池珉这次用了点力气把手腕抽回来，指甲不小心刮过神代蓮的掌心，在那片皮肤上留下一道浅白的印子。"我说了不饿。"他的语气带着烦躁，但那双眼睛里的情绪比嘴上说的要复杂得多。他扯了下嘴角，"会长管得太宽了。"

这副态度放在任何其他场景里都可以叫做恶劣。

一个二年级的跟班对着全校最有权势的学生会长，用这种语气说话，用这种姿态回应善意，按照鶴見学院的潜规则，这种人早就该被排挤到无处容身。

但池珉偏偏可以。因为他站在窗边逆光的剪影太过于好看了，因为他发脾气时微微泛红的耳尖和倔强咬起来的嘴唇让所有的恶劣都变成了另一种东西。

神代蓮看着自己掌心里那道浅白的痕迹，笑了一声。那笑容很轻，没有声音。"好。不勉强你。"他退后了半步，给池珉让出了通往门口的路，"明早七点半，办公室。"

池珉没再多说什么，拉开门走了出去。门在他身后轻轻阖上的瞬间，走廊里的日光灯又闪了一下，他回头望了一眼，灯恢复了正常的光亮。走廊尽头什么人都没有。

但他的后颈传来了一阵细密的凉意，像是有什么东西的目光正贴着他的皮肤滑过。

池珉加快了脚步。

他的球鞋踩在行政楼打了蜡的地板上发出吱嘎的声响，经过保健室门口时他特意走了走廊的另一侧，那扇毛玻璃门后面一片漆黑，没有灯光，但他总觉得有什么东西正透过那层磨砂玻璃注视着他。

他加快步伐走出行政楼侧门。

室外的空气闷热而潮湿，远处的山脊线被一层淡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从行政楼到宿舍楼A栋大概三百米的石板路，两侧种着修剪整齐的冬青树丛，树丛后面是学院的中庭草坪，周日下午，草坪上空荡荡的，连一个人影都没有。

池珉把双手插进裤兜里，低着头走得很快。他现在满脑子都是那张狸猫海报，来的时候是张嘴笑的，回来的时候嘴闭上了。

这意味着什么？C栋在他们巡视期间发生了变化？还是说那张海报本来就是会动的，是他来的时候看错了？但他很确定自己没有看错，那只狸猫当时的确是笑的，因为那个笑容画得很丑，丑到让他想拿笔给它加一条横线把嘴封住。

他走到A栋楼下时，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池珉掏出来一看，是陆明澈发来的短信。

新短信· 14:35

陆明澈

308查过了人走了东西也全搬空了连墙上的钉子都拔了不正常

你今晚别一个人待着 有事敲墙

已读

池珉看完之后把手机翻盖合上，塞回口袋。

连墙上的钉子都拔了。

他咀嚼着这几个字，推开了A栋的玻璃门。

一楼公共休息区里有两个低年级学生正趴在桌上写作业，看见他进来抬头瞥了一眼，又迅速低下头去，大概是认出了他。

池珉经过他们身边时面无表情，甚至可以说是冷淡的。

他的视线没有往那两个学弟身上停留哪怕一瞬，径直走向楼梯口。

一个被会长宠着的人，凭什么要对别人和颜悦色？

但那两个学弟在他走远之后交换了一个眼神。其中一个凑到另一个耳边，压低了声音说了句什么。另一个捂住嘴，耳朵红了。

池珉爬上二楼，在214室门口掏钥匙的时候，余光扫过走廊尽头，那里空空荡荡，窗户紧闭，窗帘纹丝不动。

但今天早上他在门口发现的那个赤足形状的湿印，让他对这条走廊产生了一种挥之不去的警惕。

他把门打开，侧身闪了进去，反手把门锁上。

屋子里一切如常。床铺整齐，书桌上放着昨晚整理好的照片打印件，浴室的镜子还被那条洗脸巾遮着。

池珉把外套脱下来挂在椅背上，只穿着白衬衫坐到床沿。他把旧款翻盖手机重新打开，盯着陆明澈发来的那条短信看了很久。

308室。石田退宿。东西搬空。连墙上的钉子都拔了。而石田是那个半夜会规律性敲墙的人。他敲的是哪面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