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行铅笔字太小。池珉得把脸贴到墙上才看得清,字迹轻得像刻字的人连握笔的力气都快没了。
“水野遥没有死……”话从嘴里出来,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脑子嗡的一声。后山那个祭拜的地方是谁设的?神代蓮收起的纸条写了什么?更重要的是——人要是没死,现在在哪儿?
陆明澈也蹲下来,眉头拧得死紧。走廊那点光根本照不进这个角落,水泥墙面透着股阴冷潮气,像地窖。
“这字迹跟上面那些血字不一样。”陆明澈指着铅笔字,“血字是疯的,是警告。这个更像……”
“陈述事实。”池珉接了一句。
池珉打了个哆嗦。那种被盯着的感觉又回来了,从早上在学生会办公室就一直跟着,像背后贴了张湿冷的手。他转头看向门,门缝底下什么也没有,但总觉得外面站了什么东西。
“桥本既然知道水野遥没死,干嘛不直接说?”池珉往陆明澈身边挪了挪。
陆明澈侧过身,把他挡在自己和墙之间。“可能他没机会说,或者说出来本身就会触发什么。校规里没写,但这学校的潜规则多得数不过来。”
池珉低头盯着那排被刮得稀烂的血字。神代蓮早上那个温和笑容又浮上来——太温和了,温和得假。
“今天早上神代蓮帮我推掉了医务室体检。”池珉咽了口唾沫,“用课业繁重当理由。”
陆明澈转过头。
“理由是什么不重要。”陆明澈盯着池珉,“重点是,昨晚还想把你做成标本的怪物,今天早上会好心帮你躲陷阱?”
池珉手指蜷了一下,隔着卫衣布料捏住口袋里那张红字纸条。
“也许体检本来就是针对他们的?”池珉试着把思路理顺,“这些失踪的学生,退宿前会不会都收到过体检通知?”
陆明澈没立刻回话。他在脑子里把这几天的信息又过了一遍。
“神代蓮不让你去,不是保护你。”陆明澈说,“是独占。他不想让你进医务室那套系统,想自己处理。”
池珉后背冒了层冷汗。要真是这样,整个学校就是台绞肉机。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池珉抓住陆明澈卫衣袖口。
陆明澈反手握住他手腕,掌心很热,拇指正好按在池珉腕子内侧那根跳得飞快的脉搏上。
“去查社团档案。”陆明澈拉着他站起来,“你昨天说拳击社有两个退社的,桥本这儿查不到更多东西,就查活人记录。”
池珉被拉得踉跄了一下,小腿撞上书桌腿。
“嘶——”他倒吸了口气。本来就不怎么运动,皮肤娇气得很,这下肯定青了。
陆明澈脚步立刻停住,低头看他的腿。“撞哪儿了?”
“没事。”池珉眼眶红了一圈,咬着嘴唇想把腿缩回来。
陆明澈没松手,单膝跪下来,撩起池珉卫裤裤腿。白得晃眼的小腿上,膝盖下面那块已经红了一大片。
陆明澈拇指在红印旁边轻轻按了按。
“疼。”池珉腿缩了一下,声音里带了点哭腔。
陆明澈抬头看他。走廊外那点光正好打在他脸上,棱角分明,按在池珉小腿上的手纹丝不动。
“背你?”
“不用,能走。”池珉赶紧把裤腿放下来。
陆明澈站起身,重新拉住他手腕,这次动作轻了很多。
两人离开309室,陆明澈顺手把门带上,锁舌卡进去发出闷响。下楼的时候池珉走得有点慢,那块红印在裤腿布料摩擦下隐隐作痛。陆明澈始终走在他前面半步,握着手腕的手一直没松。
学生会社团档案都放在行政楼二楼资料室。
午休还没结束,行政楼里静得能听见楼下食堂那边传来的模糊喧哗。池珉用备用钥匙开了门。
资料室里一股陈旧纸张味儿。靠墙立着几排高大的铁皮柜,上面贴着不同年份和社团的标签。
“拳击社在那边。”池珉指指最里面。
陆明澈走过去拉开柜门,铁皮摩擦发出刺耳噪音。他翻了会儿,抽出个厚厚的牛皮纸袋。
“今年退社申请记录。”陆明澈解开纸袋上的细绳,把里面文件倒在中间长桌上。
池珉凑过去一起看。纸张边缘泛黄。
陆明澈翻得很快,目光在每张表上扫过。他动作停住了。
“找到了?”
陆明澈把两张表抽出来,推到池珉面前。
两份退社申请表,名字栏写着佐藤和高桥,退社理由一模一样——因个人身体原因无法继续参加高强度训练。
“字迹不一样,应该是本人签的。”池珉仔细对比了一下。
“不光字迹。”陆明澈指着表格下方批准日期,“看时间。”
池珉顺着他手指看过去。
佐藤退社日期是上个月15号,高桥是这个月12号——桥本失踪那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