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缇悻悻收回手,趴在岛台上盯着锅,眼神却慢慢飘远了。周悉许看她那样,知道她又是在想周悉丞的事。
“别想了。”她说。
“没想。”
“我都没说想啥,你就知道了?”周悉许歪着脑袋看她。
朱缇被噎了一下,但没狡辩。
锅里的牛肉还在咕嘟咕嘟冒着热气,肉香弥漫在整个厨房。阳光从落地窗斜斜地照进来,落在她垂着的发丝上。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我是想不通,他俩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俩指的是谁,不言而喻,无非就是周悉丞和程卿。
周悉许握着铲子的手顿了顿。这个问题,其实她也想不通。
“我也搞不懂。”她盖上锅盖,转身靠在料理台边,“他俩在一起的时候,我就觉得怪怪的。”
“怎么说?”
“毫无征兆啊,感觉莫名其妙的,这俩人就在一起了。”
朱缇下巴抵着手背,眼神放空了。“是啊,确实毫无征兆。之前一点苗头都没有,都不知道这俩人怎么认识上的,明明一点交集都没有,突然就在一起了。”
“我也懵了几天。”周悉许顺着说,“你知道周悉丞那个人,从小到大没见他对谁上心过,我还以为他这辈子就要孤独终老了。”
朱缇笑得很勉强,像是硬挤出来的,明显心里不是滋味。
锅里咕嘟咕嘟的声音在安静的厨房里格外清晰,听着很沉闷,像某人难以宣之于众的心事。
“你说……”朱缇语气犹豫了几分,“程卿该不会是在耍他吧?”
周悉许拿着锅铲的手悬住了,几秒后才恢复动作,转过身,看旁边的人。“耍他?什么意思?”
朱缇拖着腮,想了想,”就是……会不会程卿根本就没想和他在一起,只是为了什么目的才接近他?”
周悉许摇了摇头。“不可能,程卿不是那样人。虽然她和以前比变了不少,但不是什么坏人,再说了,周悉丞又不是傻子,人耍他,他能不知道?”
朱缇没说什么,只是趴在岛台上,手指无意识地划着桌面。
“你不会还对周悉丞抱什么希望吧?”周悉许问。
朱缇扯出一个笑,很僵硬地回:“想什么呢?我早就不想了。”
周悉许没拆穿。那个笑太假了,假到连伪装都算不上。
“真的。我就是……好奇,想看看他俩谈的怎么样,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
朱缇沉默几秒,然后叹了口气。“刚知道他俩在一起,我巴不得他被甩,也让他尝尝求而不得的滋味儿,但现在,他真的被甩了,我没觉得开心。”
周悉许看得出她心情不好,但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很多时候,作为局外人,道理谁都懂,但事搁在自己身上,总会钻牛角尖。看着很简单的一件事,硬是绕来绕去,也出不来。
“我知道这话听着像精神分裂。”朱缇自嘲一笑,“我希望程卿是在耍他,又希望不是。说真的,我挺羡慕程卿的,能想开始就开始,想结束就结束,从头到尾,都是她说得算,周悉丞在她那被调理得服服帖帖的。不像我,从头到尾,都是被动的那个。”
她语气淡淡的,表情也淡淡的,但听着让人心里发沉,像是无力挣扎了,干脆认命了。
“可能是不走心吧。无论是不是耍他,程卿的心可能都不在周悉丞那儿。”周悉许说。
"嗯?”朱缇看她。
她回想着重逢之后的种种,沉声说:“我觉得……她喜欢的是程又一。你也知道,他俩没血缘关系。”
朱缇消化了几秒。“名义上的兄妹也是兄妹,我觉得你是又想多了。”
周悉许耸了耸肩,“或许吧。”
“那你问问程又一?”
“问什么?”周悉许像看傻子一样看她,“你表妹是不是喜欢你?还是你是不是喜欢你表妹?”
朱缇斜了她一眼,“谁让你这么问了,婉转点问,套话。”
“你以为程又一是你?我能套他?”
“我怎么了啊,他程又一没比我精多少。”朱缇一脸不服气,想了想,说:“灌醉他,来个酒后吐真言,这招百试百灵。”
“你当拍电视剧呢?还灌醉,没用的。”
“怎么就没用啊?他程又一在精也有断片的时候。”
周悉许琢磨着她这话。
这招......或许......可行?
朱缇见她表情松动,赶紧趁热打铁,“这事你不也想知道吗?自己没完没了猜,还不如问个清楚。”
她确实是想知道,而且是非常想。每次想到程又一皮夹里的那张程卿小时候的照片,她心里都堵得慌。反复告诉自己那不是她该关心的,可那根刺就扎在那儿,拔不出来,也咽不下去。她不知道自己在较什么劲,明明只是小时候的事,明明跟她没有关系。
可就是堵。
“周悉许,别逃避了,该面对了。你总不能骗自己一辈子啊。”
周悉许沉默了。
她确实是在骗自己。强迫自己刻意回避和程又一的关系,骗自己说她和程又一之间不过是演戏。可到头来,骗得了谁?
“好。”周悉许应下,随即又皱眉,“但你确定我能灌倒他?”她想起上次在家喝酒的情形,“程又一酒量不差的,可比顾屹和篓恩那俩货强多了。”她心里也没底,“那天在我家,他喝得也不少,脑子清醒的很,连说话都条理分明,这种人,靠我一个人能灌倒?”
朱缇琢磨了一会儿,凑近了一些,“他那天为啥没喝多你知道吗?”
“为啥?”
“喝多了坏事啊。”
朱缇笑得很贱,单看眼神,周悉许就明白了她的画外音。
“别没正行,说正事!”
“就是说正事呢啊,他能不能喝多,完全取决于你的态度。”
“?和我的态度有什么关系?”
朱缇拍拍周悉许的肩,“只要是你主动约他,他肯定觉得你对他有意思,心里的防线自然而然就松了。”
“什么狗屁逻辑。”周悉许不认同地说。
“信我,没错,姐可是阅男无数,对这种生物,了解得很。”朱缇胸有成竹道。
周悉许懒得拆台。朱缇所谓的“了解”,也就停留在她自己的认知层面。这些年,光打嘴炮了,真正的阅男经验,和她差不了多少。
“你就放心大胆地上吧,姐说的准没错!”朱缇拍着胸脯保证,“别自己吓自己,对手没那么强大,再说了,你现在酒量也不是盖的,东港三分之二的人都喝不过你,我看好你!”
“信你个鬼,我怎么感觉又要被你坑。”
话虽这么说,但周悉许心里还是动了念头。这货的建议听着不靠谱,但程又一的酒后真言……确实值得一试。
周悉许盯着锅里渐渐熟透的牛肉,思绪飘远了。
灌程又一,问清楚,拿到答案。说起来简单,可做起来难。万一他不按套路出牌?万一自己先喝多了?万一问到一半场面失控?
周悉许越想越觉得,这事不能莽撞。
“朱缇。”
“嗯?”
“这事先不急着办。”
朱缇挑眉,“怎么?怂了?”
“不是怂,是得想清楚,不然搞砸了麻烦。”
朱缇轻蔑一笑,“怂。”
周悉许没争辩,视线重新落回锅里。
有些事,急不得。
得等一个最好的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