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星拿起那罐茶叶，打开，闻了闻。是茉莉花茶，混着一点柑橘皮的味道。他把茶叶倒进杯子里，用热水冲泡。一杯茉莉花茶，加一片柠檬——他放在吧台上，推到小幽面前。

小幽低头看着那杯茶，没有伸手去接。

“我碰不到它。”她轻声说，“幽灵是无法触碰现实世界的物体的。”

林星愣了一下。

“但你爸泡的茶，我可以喝到。”小幽看着那杯茶，目光有些恍惚，“他说，因为他的茶里有真心。我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但确实只有他泡的茶，我才能喝到。”

林星沉默了。他看着那杯茶，又看了看小幽半透明的手。然后他拿起另一只杯子，重新泡了一杯茶，放在自己面前。

他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那你就看着我喝吧。”他说，“我给你讲个故事。”

他给她讲了莉莉丝的故事，莱特的故事，阿九的故事。讲他怎么在三天内发现自己的父亲原来是个收留非人类的秘密店长。小幽静静地听着，嘴角带着一点笑意——但她的目光始终落在林星泡茶的那只手上，看着他转动手腕时，手腕的弧度；看着他倾倒茶壶时，专注的眉眼。

“你泡茶的姿势，”她忽然轻声说，“很像一个人。”

林星放下杯子：“谁？”

小幽没有回答。她只是看着他的脸，目光在他的眉眼间停留了一瞬——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怀念什么。那一眼里有东西，像是透过他在看另一个人。然后她垂下眼帘：“一个我以前认识的人。已经不在了。”

“你欠我爸多少钱？”

林星突然问。

小幽愣了一拍：“什么？”

“你刚才说，我爸每个月给你泡一杯茶，坚持了二十年。”林星掰着手指算了算，“一个月一杯，一年十二杯，二十年就是二百四十杯。按现在我这杯茶的定价，一杯三十五块，加上情绪价值，算你五十。二百四十乘以五十，等于一万二。”

小幽呆呆地看着他。

“加上通货膨胀。”林星继续说，“一百年前的物价跟现在不一样。我算你欠了二十万。”

“二十万？”

“对。看在你是我爸老顾客的份上，我给你打个折——以后每天晚上，我给你泡一杯茶。用我爸留下的那个配方。”林星端起自己的茶杯，“一杯顶十块，你慢慢还。”

小幽看着林星，张了张嘴，又闭上。她的眼眶好像有一点泛红——但幽灵是不会哭的。

“……你比你爸还要离谱。”

“谢谢夸奖。”

深夜的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吹动吧台上那杯茉莉花茶的表面，荡起细碎的波纹。小幽的身体在灯光下若隐若现，但她的面容比刚才清晰了一些——也不知道是错觉，还是她真的在笑。

“那我每天这个时候来。”她说。

“好。”

小幽的身影缓缓淡去，像一滴墨水融入水中。她消失前，目光最后在林星脸上停留了一瞬，轻声说了一句：“你泡茶的姿势，真的很像他。”

她没有说他是谁。林星也没有追问。

他只是把那只空的茶杯收起来，洗干净，倒扣在沥水架上。

一杯茶，一百年，二十万——这是星穹咖啡馆最贵的订单，也是最轻的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