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红檐愣住了：“你去殷将军府上学做菜？”

裴不澈横了宁致一眼，无奈道：“军营里的火头兵粗手粗脚的，我怕他们教不会。连贺在北境掌勺十几年，手艺好，我就……就每日去学一个时辰。”

“一个时辰？”殷寄真掰着手指头算：“你每天天不亮出门，申时才归，那剩下的几个时辰去哪儿了？哦，差点忘了，前天你把我家厨房的蒸笼烧穿了，我让你留下来刷了一下午锅。大前日你切萝卜切到了手指头，连贺亲自给你包扎的，包扎完还笑话了你一顿。”

孟红檐低头去看裴不澈的手，果然见左手食指上缠着一圈细白的纱布，被袖口遮着，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她伸手去拉他的手，把那截纱布露出来，纱布缠得歪歪扭扭，一看就不是大夫的手笔。

“怎么弄成这样？”她问。

裴不澈把手往回缩了缩，耳根更红了：“切萝卜的时候走神了……就一小口子，连贺非要包。”

段连贺笑着补充道：“当时将军的原话是——‘裴临安你要是再把血滴在我的菜板上，今晚就打扫厨房’。”

孟红檐实在忍不住了，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笑得肩膀直抖。

她想起这半月裴不澈每日疲惫归来的模样，原以为他在军营里操劳调度，结果是在人家厨房里切萝卜、烧蒸笼、被殷寄真笑话。堂堂淮陵王，战场上杀伐决断的裴临安，为了给她做一顿生辰饭，沦落到去人家府上刷锅洗碗的地步。

“那你学会了多少？”她笑着问，目光落在那满满一桌子菜上。

裴不澈眼睛一亮，暗自窃喜终于等到了这个问题，立刻牵着她的手走到石桌旁，指着桌上的菜一样一样介绍：“这个是红烧肉，连贺说要把五花肉煸出油才香，我煸了差不多……半个时辰？”

他挠了挠头，语气有些不确定：“这个鱼是清蒸的，蒸笼被我烧穿一次之后我就换了个小的试，这回没烧坏。还有这碗汤，老母鸡炖的，炖了两个时辰，宁衍之尝过说还行。”

宁衍之在廊下举起茶杯，面无表情道：“我说的是‘还行，至少这次没把厨房烧了’，原话。你别偷换概念。”

孟红檐走过去仔细端详那些菜，红烧肉颜色倒是红亮，就是块头大小不一，大的有拳头那么大，小的只有指甲盖儿那么大；清蒸鱼倒是完整，但姜丝撒得东一撮西一撮；那碗老母鸡汤卖相最好，金黄油亮，闻着也香，可孟红檐低头一看，汤面上飘着几片没捞干净的葱叶，还沉着半颗花椒。

殷寄真早就等不及了，大喇喇地在石凳上坐下，抄起筷子敲了敲碗沿：“行了行了，两位要温存等我们走了再温存，这菜再不吃可就凉了。我可跟你们说，这桌菜我从头到尾看着做的，裴临安亲手炒的菜、亲手炖的汤，我的厨房功不可没，我先动筷了。”

孟红檐笑了笑，招呼大家坐下。

她拿起筷子，犹豫了一下，先夹了一小块红烧肉。入口的瞬间，孟红檐的表情僵住了。

咸，非常咸，咸到她觉得自己的舌头在抗议。但肉确实炖烂了，软糯糯地化在嘴里，可惜那咸味如同潮水一样淹没了所有其他的味道。

她勉强咽下去，维持住表情：“还挺……有特色。”

裴不澈眼巴巴地看着她，眼底满是期待：“好吃吗？”

孟红檐还没想好怎么答，那边殷寄真抄起筷子就夹了一块红烧肉送进嘴里，还含糊道：“裴临安的手艺终于见人了，我尝尝……”

咀嚼了两下，她的表情变得非常精彩，费了好大劲才咽下去。

她放下筷子，端起面前的茶杯猛灌了一口，然后幽幽地看向裴不澈：“裴临安，你告诉我，这道红烧肉你放了多少盐？”

裴不澈认真地想了想：“连贺说‘少许’，我就放了大概三勺。”

殷寄真沉默了三秒，然后转过头看着段连贺：“你教的‘少许’是三勺？”

段连贺一脸无辜：“将军，我说的是‘少许’，殿下问我‘少许是多少’，我说‘大概这么多’，比划了指甲盖儿那么大一点。他自己转头就舀了三勺，我拦都没拦住。”

殷寄真又夹了一筷子清蒸鱼，嚼了两下，眉头皱得更紧了。她伸出筷子，从鱼肚子里夹出一整块的姜，举到灯下给众人看：“这鱼蒸之前你没把姜塞切开？直接整块塞鱼肚子里了？”

裴不澈心虚地别开目光：“段连贺说放姜去腥，我怕切碎了不管用，就整块塞进去了。”

段连贺捂着脸蹲到墙角去了，殷寄真深吸一口气，夹起一筷子青菜，那青菜炒得蔫头耷脑，颜色发黄。

殷寄真塞进嘴里，嚼了两下，放下筷子，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慢悠悠道：“这个青菜，倒是能吃。”

孟红檐问：“怎么样？”

殷寄真咽下去，慢吞吞道：“比我府上新来的厨子差远了。”

裴不澈的脸刚垮下来，殷寄真又说：“但比我想象的好，如果不难吃的话，其实是好吃的。”

孟红檐拿起筷子也夹了一筷子青菜，入口一尝，果然没盐没味，像水煮过又捞出来的。但比起那道能咸死人的红烧肉，这青菜确实算“能吃”了。

孟寒云也挟了一块肉尝了尝，文雅地抿了抿嘴：“说实话，火候还差点，肥肉没完全炖化，瘦肉略柴。但以殿下的资质来说，算是奇迹了。”

“什么叫以我的资质？”裴不澈不满道：“我学了半个月呢。”

“所以说是奇迹啊。”孟寒云一本正经地回答。